糖霜小熊

我,应你心愿而来。

今天是我回家的第二十六天,也是我病情确诊的第二十六天。

我总是想等病情稳定或者好转的时候再来总结一下我的状态和前因后果,但想了想还是今天说吧,太多变数无法预料,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而为了。

不是什么大病,也没有生命威胁,只是腰椎方面的病痛,算是我这个年纪和症状里最严重的一种了吧。自从二十六天之前我回家,但因为疼痛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公交车站的旁边之后,往后的这些天里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但是最近恢复得还不错,可以适当行走,也可以小幅度运动;然而要想根治,只能依靠之后程序繁杂的手术。这就是目前我的状况。

挺轻描淡写的对吧。

但我知道其实这些天来我的状态非常不好。

暴怒、情绪大起大落、偏执、牙尖嘴利,我变成了看起来最黑暗的那类人;我没有办法正常生活,没有办法去想去的地方、拿想拿的东西,我甚至需要家人的照顾才能平稳度过一天;我病情最糟糕的那段时间只能趴在床上吃饭,上厕所会被疼哭,走几步路就会痉挛撑不住,那几天我每个夜晚都会以泪洗面,没办法,疼痛和自由丢失让本就情绪化的我雪上加霜,我被突如其来的无能为力击溃。这就是疾病,他不仅掠夺你的健康,也会侵犯你的尊严。

无力的间隙也会抽空调侃“此乃命中一劫”,但这种积极的心理情况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于是我只好在互联网上麻痹自我、游戏人间,但太少实感,所以人生又加入了“空虚”;我实在找不到现阶段的出口,感觉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角落的旁边还有把匕首,这是要逼我见血封喉。


你低头不说一句

你朝着灰色走去

你住进混沌深海

你开始无望等待


有些饿了,就写到这吧,想去给自己做个三明治。

现在可以自己做饭了,以前还不行的。

可能这就是“无望等待”的意义吧。



暧昧启示录 第九章(完结)

Chapter 09.


01.


王瀚哲连忙拦住想要往外冲的某幻。


动静太大惹得班上的同学全都回头看他俩,王瀚哲一边冲他们点头示意没事,一边赶紧安抚住某幻。


“……诶哥哥!哥!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啊!”


王瀚哲拼命把某幻往座位上推。


某幻的脸僵得绷直,眼里全是凶狠的光,他吐出了口气后开口问:


“谁打的他?”


“啧我也没听全!”王瀚哲着急忙慌地解释,“刚才我去交作业,就看见花少北老番茄还有一个男生在他们班主任面前站着,北子哥嘴角都青了……那个男生也鼻青脸肿的……他妈的……他俩都不说话,就老番茄——卧槽你他妈干什么!”


某幻没听王瀚哲说完就又要往外冲,整个人气场冰冷,显然是要揍人的架势,王瀚哲根本没拦住,某幻刚出后门,王瀚哲就紧随其后,他俩一抬眼,居然看见蕾丝跑过来。


“花少北呢?”


蕾丝更是一脸严肃。


王瀚哲连忙挡在蕾丝和某幻中间解释:“和老番茄在他们班主任办公室呢……”


蕾丝打断王瀚哲,又发问:“他是不是和别人打起来了?”


王瀚哲惊讶:“我去你怎么都知道了?我和某幻还是刚刚才知道的……”


“裴汐在食堂看见了,她告诉我的,”蕾丝撇了一眼黑着脸的某幻,又看向王瀚哲,语气特冲,“他妈的小兔崽子,花少北都敢打,真是你妈的活腻歪了……”


王瀚哲一听又赶紧心惊胆战地安抚蕾丝,说没事儿没事儿老蕾我刚才看北子哥没伤太重,你可千万别生气那个男生也被北子哥揍得够呛,解气了解气了快消消气消消气……


结果这边安慰着蕾丝那边某幻又憋不住了,下一秒某幻就要往办公室走,电光火石之间王瀚哲根本没反应过来要拦,结果还是蕾丝手疾眼快地把某幻揪了回来。


蕾丝拎着某幻的校服领子就骂:


“你个傻逼有脑子吗!你现在去有个屁用啊!想揍人啊?一群老师在那你学籍够记几个大过的啊!”


某幻的眼神被迫和蕾丝的相撞,他眼里的凌厉逐渐恢复理智,可是蕾丝依旧没撒手。


王瀚哲见状不由得一慌,连忙上去要劝架。


蕾丝转头瞪了一眼王瀚哲。


王瀚哲顿时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正是吃完午饭回班的时候,周围的人开始越来越多,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了。


蕾丝转过头来看着低头不语的某幻,又紧了紧攥着某幻衣领的手,低声咬牙切齿:


“先他妈管好你自己的破事儿吧!”


蕾丝说完就猛地推开了某幻的衣领,某幻低着头挨住了一个踉跄。



02.


他们学校的午休很少有老师盯着,因此即使午休的铃声已经响过了,周围一片寂静,他们仨也还是没有回班,一直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等着。某幻和蕾丝谁也不理谁,王瀚哲夹在他俩中间也只能沉默。但好在窒息的氛围没有保持很长时间,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开了,老番茄和花少北走了出来。


老番茄的颧骨上破了点皮,他看见他们仨站在门口不禁愣了一下。后面的花少北也愣住了,他刚出来就对上了正对面某幻皱着的眉头,花少北一看见某幻,就不自觉冷了脸低下头,让人看不清楚眉眼。


某幻见状立马上前一把拉住花少北的胳膊,抬腿就走。


“诶!某幻!你他妈——”


“嘘!小点声儿老蕾!午休呢!别把老师喊来!”王瀚哲和老番茄连忙拉住要追上去的蕾丝并出言安抚。


蕾丝看着某幻拽着花少北离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王瀚哲见状赶紧松开了抓着蕾丝胳膊的手,小心翼翼地发问:


“你刚才吓死我了老蕾……我去……某幻惹到你了?”


蕾丝一脸疲惫,他冲王瀚哲摆了摆手,又看向老番茄:


“这个一会儿再说……番茄,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03.


花少北被某幻拽着下了楼梯,出了教学楼。


午休时间,整个校园都很安静。秋风灌进两个人敞着怀的校服外套,头顶却是明媚阳光,攥着手腕的力道不禁越箍越紧。


某幻在前面拽着他步伐飞快,花少北被他拉着一不留神差点摔倒,这下他终于忍不住,甩开了某幻的桎梏,语气冰冷:


“你想干什么啊某幻?”


某幻转过身来看他,入目的嘴角淤青让某幻的心狠狠一颤,于是他更冷漠:


“去医务室。”


花少北抬眼和某幻对视一眼,继而错开视线,烦躁盖不住:“我不需要。”


花少北说完就要转身回去,某幻见状又大力抓住他的胳膊继续往医务室走。


花少北一来二去被他搞得彻底生了气,他又一次甩开某幻,冲他大喊:


“别管我了行吗某幻!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儿行吗!”



04.


又是这句话。


某幻觉得莫名其妙,刚才蕾丝也这么说他,他还为此低眉顺目地挨了一顿骂。现在他听到花少北也这么吼他,不禁站在花少北面前怒极反笑,开口问道:


“我自己的什么事儿?啊?花绕北你说说,我管我自己的什么事儿?”


午后的阳光太过刺眼,可是花少北全身竟然有些冰冷,他低下头狠狠地闭了下眼,嘴角淤青的疼痛一直在提醒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不受他的控制,但是他无法再忍受了。


花少北一字一句地说:


“周一那天,圆圆告诉我,她看到裴汐去你们班门口找你……”


某幻的心如坠谷底。


他正要开口解释,却又被花少北打断。花少北的眼睛盯着身侧的灌木丛,风微微吹起他的头发,但却捕捉不到他的眉眼,他脆弱地好像会被风吹散一样,语气轻轻地:


“……你知道吗某幻?学习,真的是很难很难的事情……”


某幻顿时一下子没了解释的力气,他整个人像被捶打过的沙袋一样,只能皱着眉看着花少北,满目怜惜,沉默不语。


“……我那天晚上和你说的话就是放屁!”花少北咬牙切齿,“我根本没能力和你们站在一起……我真的,我办了住校,戒了游戏,我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学习,但是……但是学习对我来说就是很难啊……我就是不够优秀,我是我爸花钱办来的,我累死累活也学不到前面去,我再怎么努力学习也不会追上你们……呵,这本来不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花少北说完后抬头看向某幻的眼睛,忽然绽开灿烂的笑意。某幻一愣,他听见花少北勾起嘴角说:


“他之前让老番茄帮他作弊,我拦下了,之后就一直在班里时不时地阴阳我,我都忍了,有时候老番茄都想替我骂他,我说没必要,都是同学,没必要闹得那么僵……但是今天,他先在食堂里挑事,所以我揍了他一顿,贼爽……”


花少北带着伤的脸依旧挂着笑,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某幻,缓缓开口: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和我说,‘花少北,怎么今天没看见某幻和你一起吃饭?傍上了学姐就不管兄弟了是吧?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某幻的眼角狠狠一跳,他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花少北的双眼雾蒙蒙的,他的脸色变得很凶,恶狠狠地盯着某幻,语气强硬:


“所以你懂吗某幻?我花少北就是这样的人,打架斗殴,考倒数第一,我做不到成绩优秀,也根本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花少北的语气突然变得颤抖:


“所以、所以周一那天蕾丝来宿舍找我,我就忍不住了,我和他说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根本不是学习的料,我说某幻真是个傻逼啊他怎么敢的啊?我说我喜欢他……但是我真的……真的比不过裴汐……我不想再喜欢他了……真的,太难了……”


微风好像突然在一瞬间静止了。阳光照得人脸颊都有些刺痛。校园里从来没这么安静过。花少北说完后忍不住用双手拂了下脸,他擦去了一些在这个瞬间不该有的懦弱,也好像擦去了心底的最后一丝隐秘。


花少北盯着地面兀自呼出一口气,这么长时间以来困扰他的情感终于被他讲了出来,他莫名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花少北眨了眨眼,低着头不禁开始在心里打一些退路的腹稿,比如,没关系你不用在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但是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转学,这些都没什么的。


花少北苦笑着正想开口,结果刚一抬头,他就看见某幻突然朝他靠近。


花少北根本没反应过来,某幻就又拉着他的手腕奔跑起来。



05.


穿过窄道,路过草丛,跑过阳光下的野花,某幻拉着他来到了大操场的看台边,还没站定,花少北就撞入了某幻的怀抱。


当时公交车上靠肩膀的洗衣液香味在此时又冲进了花少北的脑子里,他好像仍旧能感受到那时头顶上的空调散发出来的凉意和彼时的紧张心悸。


心跳在阳光下渐渐清晰,回过神来时居然开始同频共振,花少北震惊,差点惊呼出声。


花少北被某幻紧紧地抱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正当花少北要挣扎的时候,某幻低沉的声线在他耳边响起,语气雀跃又郑重:


“花少北,你根本不用和谁比,你就是你,没有人是完美的……你也不需要完美……我也是不完美的……大家都这样……你懂吧?”


花少北的胳膊都不知道往哪放,他轻轻地用手指触碰某幻的肩膀,虚抱着某幻,愣愣开口:


“……啊?”


某幻轻笑,他感觉到他的心跳好像已经超过花少北的了,他连忙拉开和花少北的距离,握住花少北的肩膀,他看着一脸懵的花少北,带着笑猛然凑近他嘴角的淤青,却只闭眼落下轻轻一吻。


花少北的眼睛随着某幻的靠近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随后抿紧了嘴瞪大双眼看向某幻。


某幻带着笑的泪痣在阳光下好看的要命,花少北听见某幻害羞开口:


“简单来说,就是我也喜欢你……”




06.


老番茄、蕾丝和王瀚哲分享完情报后坐在楼梯口沉默。


王瀚哲先开口:“所以……他们俩现在其实是互相喜欢的状态?”


蕾丝补充:“但是某幻还没理干净他和裴汐的关系啊!我真是无语了你妈的某幻这个——”


“先等一等啊老蕾,”老番茄突然开口打断,“你说裴汐是什么时候来找的某幻?”


“就周一上午啊。”


“第一节课课间?”老番茄反复确认。


“差不多吧。”蕾丝微微思索。


老番茄顿时无语表情尽显:“人家那是来送班级日志的好吗?每个班她都去送了啊,我们班的班级日志就是她给我拿来的。”


王瀚哲先表示不服:“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裴姐应该来找我啊,我才是我们班的纪律委员啊,那她怎么没给我给某幻了啊?”


蕾丝的脸色渐渐缓了缓。


“那肯定是你出去了,某幻代你拿的呗,”老番茄见怪不怪了,“你想想你那天,是不是上完厕所回来之后某幻给你的班级日志?”


王瀚哲微张着嘴回忆,呆了好几秒,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老番茄和蕾丝不约而同拍脑门,暗自感叹大意了,是他们的错,确实不该擅自窥探交际花的生活。



07.


午休马上就要结束,某幻和花少北带着笑肩并肩走到楼梯口,正好看到坐在楼梯最上面一层的三个人。


五个人面面相觑。


某幻先咧开嘴角,他勾了一下花少北的手指,花少北立马弹开嗔怒着骂了一句“崽种”,随后两个人就紧贴着胳膊红着脸笑着看面前的三个人。


午休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三个人只愣了一秒,就伴着铃声吵闹着尖叫起哄,站起身来奔向了某幻和花少北。







08.


这个故事有关青春,有关友谊,还有一些面红耳赤和羞涩情意。始于暧昧,止于秋天,还算尽兴。


因为他们还要一起度过很多很多个四季。




(全文完)



*“这世上真话本就不多,一位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老舍 《骆驼祥子》





暧昧启示录 第八章

Chapter 08.



01.


那次吃火锅其实不是某幻第一次见花少北。


一切的开始在某幻这里要更早,早到刚刚入学的那七天军训。


高一全体新生一起军训实在是个庞大的群体,学校的大操场就算再大也确实放不开三十个班级。于是有几个班就按照顺序被安排在了除大操场之外的不同的场地,1班和2班被一起拎出来,分在了篮球场的区域。


某幻就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花少北的。



02.


军训,意味着风吹、日晒、不合身的衣服和浑身酸痛的疲惫。


仅仅一天,训练的时候就有不少女生苍白着脸请求出队见习。太阳实在毒辣,他们在烈日下站军姿,不仅枯燥无味,还是在挑战极限。某幻和王瀚哲因为在班级里前后桌的原因关系迅速就熟起来,休息的时候他俩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个人说话也不至于太过劳累。那个时候王瀚哲交际花的能力就初见雏形,军训一天下来王瀚哲不仅可以活蹦乱跳还可以认识班里的新同学,实在是天赋异禀。某幻当时对此只能默默表示惊奇,但没太在意。


直到军训的第三天,那天上午某幻正边站着军姿边在脑子里单曲循环rap的时候,面前的队伍里突然走出来一个男生。


男生又瘦又高,露出来的脖颈白得不像话。即使戴着帽子,也盖不住帅气轮廓。他自顾自地低头走着,步伐缓慢,应该是身体不舒服要休息一下。他们班的教官盯得紧,某幻的头不敢动,只敢用眼睛跟着男生走。某幻看他坐在了旁边看台的阴凉处,随手摘下帽子,他的刘海被汗湿粘在额头上,他不在意地扒了扒头发,难掩烦躁。


某幻见状,抿了抿嘴唇,憋住了一些笑意。


不多时,某幻听见站在他后面的一个女生也打了报告想休息一会儿,女生看起来是真的很难受,可能有些中暑,她同样走到阴凉处后坐下,和男生隔的不算近,但一直趴在臂弯里,看上去很虚弱。


某幻自从男生坐在那后就一直盯着看台那边的动静,等到脑子里开始循环第二首rap的时候,某幻看见男生站了起来。


男生走到每个班都有的矿泉水桶旁边,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水,又走到女生旁边,微微低下身子戳了戳女生,女生抬起头来接过了水并和男生说了些什么,男生摆了摆手,又走回到一开始坐的地方,这回他拿起帽子扇了扇风,动作还是随意且烦躁。


某幻脑子里的rap突然就停了下来。



03.


那天上午的休息时间里,某幻问王瀚哲知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


王瀚哲喝了口水,看向某幻示意的男生的方向,点头应下:


“我知道他!1班的花少北!好家伙,之前走廊上女生贼多的那次,就都是来看他的,真的是帅哇兄弟。”


某幻默默点头,也喝了口水,他看着还在阴凉处坐着的花少北,好笑地觉得今天上午他可能会一直坐在那划水了。


没想到王瀚哲用帽子扇了扇风后又说道:


“不过我听说花少北成绩不够你知道吧……”


某幻转头和王瀚哲对视。


王瀚哲正色地点了点头,回应了某幻疑惑的目光:“听说他家贼有钱……你懂吧?”


某幻“哦”了一声。


王瀚哲不禁感叹出声:


“长得帅还有钱,这还让别人怎么活啊……”



04.


所以那次吃火锅之前,某幻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手机里向王瀚哲强调,不要让花少北知道我之前就认识他。


王瀚哲似懂非懂。


某幻也没再多做解释。



05.


其实某幻那时候想的很简单,他只是觉得花少北这个人,也许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单薄。


大家都喜欢在了解一些事情的时候先去窥探一些经验,这些省时省力,但死气沉沉。那些所谓标签,其实更多的是一些主观演绎,淬了许多想当然,就一传十十传百,塑造出一个别人想塑造的人,不仅不真实,更缺乏生机。


所以某幻想要一切归零,从头开始。从自我介绍开始,从第一次打招呼开始,你叫花少北,我叫某幻,认识你很高兴,请你来了解我,也准许我了解你。


——这才是真正认识花少北的方式。


也许某幻之后要很长时间才能察觉,察觉到当时这种因为一杯水就在意某个人、想要去了解某个人的心情,居然就叫做喜欢。



06.


喜欢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一种脱口而出的情感。我喜欢这支笔,我喜欢这部电影,我喜欢这本小说,我喜欢你。


某幻也不例外,他骨子里的一些感性情结让他丝毫不吝于表达这些情感,他觉得这些都没什么;他喜欢未知,喜欢一些挑战,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喜欢灵魂碰撞;更直白来讲,他也喜欢交朋友,新朋友,老朋友他也喜欢,这么说吧,他就挺喜欢王瀚哲的,还有蕾丝、老番茄和KB。


这些都没什么,轻飘飘的,随时都能说出口。


——那某幻喜欢花少北吗?


当然,某幻非常确定,当然喜欢,很喜欢,从那次军训开始,到食堂里偶然擦肩而过,再到被叫去吃火锅,被邀请打游戏,下课放学,吃饭、丢垃圾、补习。


某幻当然喜欢花少北。


——但这份喜欢他居然说不出口。


他觉得这份喜欢花少北的感觉有些沉重,和对别人的实在不一样;本能压迫着他赶紧开口,最好每天讲一遍;心跳却加快频率阻止他的表达,沦陷和退缩成正比例迅速增长。


这些是某幻在高一下学期临近期末的一个夜晚里想明白的,他辗转反侧,毫无困意,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却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07.


总的来说,即便某幻不太想承认,但花少北的确无时无刻不在控制着某幻的心神。



08.


花少北是猜不透的,有距离的,傻笑的时候可以让人陪着他一起笑的,脆弱的。


在某幻眼里,花少北整个人别扭到和谐;他可以皱起眉来残忍拒绝,也可以经常心软放缓语气;他可以惦记一件事很久,然后突然拿出高情商回复,看起来很成熟很靠谱;他也可以无意识撒娇,嘟嘟囔囔碎碎念,和别人一起撒泼玩闹,幼稚至极。


花少北有自己的处事原则,有自己觉得舒适的交际圈,他在这个圈子里横行霸道、张牙舞爪,是因为他知道,身边的人值得信任,没有人会抛下他。


所以他强硬又柔软,放肆且卑微,他鼓足了相当大的勇气踏入新的圈子,总是嘴硬,因为害怕孤立无援时手无底牌,但好在新朋友们足够心细,他们一拍即合。


某幻更甚。他本来与花少北天差地别,可总是在不经意间用温柔包裹冷清,用在意打破沉默;太多次某幻主动伸出手去,花少北稳稳接住,然后他们又在之后一次次的默契中察觉到一些模糊的被需要,继而延续暧昧,纠缠不清,排斥又合衬,不同却相配。



09.


自从那次KTV回来之后,王瀚哲时不时地就在他耳边念叨,我说马大头,别等了,再等下去北子哥就要被别人追走了!


而等到花少北住宿之后,王瀚哲的说辞就又变成了,某幻!快点去说吧!再不说花少北就要变成只会学习的怪物啦!


某幻自己也很折磨,花少北住校之后不再和他同进同出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但是喜欢的汹涌又不允许他长时间不见花少北,于是在那之后一起吃午饭就变成了某幻甜蜜的烦恼,心跳咫尺之间,却无法拥有,这太煎熬。



10.


那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某幻和王瀚哲的物理老师拖了堂,王瀚哲对此极其无语,但是饿得要死也只能干着急,他在座位上频频回头,冲后门窗户外还在等待的老番茄和花少北打手势,示意他俩先去吃饭不用等他和某幻了。


某幻在前面意外地松了一口气。一天,就一天,让他远离一天心悸吧。


物理老师最后大约拖堂了十分钟才放人,王瀚哲骂骂咧咧扯着某幻就赶紧往食堂跑,买完饭他俩也没看见老番茄和花少北,王瀚哲说可能他们去别的餐厅了吧,某幻也没在意,他们俩就连忙吃了午饭,然后步伐随意地走回班。



11.


某幻和王瀚哲回了班,这时候班里的人还没来全,王瀚哲拿起昨天没交的数学试卷冲某幻挥了挥说去办公室交作业,某幻应下,回过身来拿起笔开始做物理老师临下课时布置的家庭作业。


做了几道选择题之后,某幻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王瀚哲的叫喊。


怎么了?


某幻手里还拿着笔,转过身来问王瀚哲。


入目的是王瀚哲跑乱的头发和皱起的眉头,某幻听见王瀚哲说:


“草!花少北在食堂被他们班的人打了!”









暧昧启示录 第七章

Chapter 07.


01.


蕾丝在群里通知自己要住校的时候,大约离暑假结束还有十天左右。


大家都表示理解,因为高三住校可以说是他们学校的传统了。他们学校的住宿生比起走读生来说可以多出早自习和晚自习两节课,高考冲刺的最后一年多拿出点时间来学习也很正常。


而且蕾丝他们班的班主任为此还特意开了动员全班住宿的班会,呼吁他们全员住宿,奋战高考。蕾丝表示,自愿就是强制,他看开了,而且住宿除了在学校的时间长了点儿,和兄弟们见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困难,总体来说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于是他们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老番茄说他就算到了高三也大概率不会住宿的,因为学校的寝室可能会有熄灯时间,他如果看书到凌晨应该是不被允许的。某幻和王瀚哲对此不禁咋舌,震撼的表情包刷了屏;蕾丝说茄帝好牛,老番茄回蕾皇不敢;王瀚哲问北子哥呢怎么不讲话,某幻说没准去补作业了他今天一天都没出现。


王瀚哲:可能去和KB打游戏了吧。


某幻:?应该不会,我下午刚和KB打完,他说晚上和家里人出去吃饭。


老番茄:?


蕾丝:某幻你…


王瀚哲:怎么KB从来没找我打过游戏?


某幻:卧槽KB没找你打过游戏?!@王瀚哲超级大怨种


蕾丝:卧槽KB没找你打过游戏?!@王瀚哲超级大怨种


老番茄:卧槽KB没找你打过游戏?!@王瀚哲超级大怨种


王瀚哲:卧槽你们都…


花少北:我也要住校了。



02.


某幻:?


某幻:什么?


王瀚哲:卧槽北子哥你要住校???


老番茄:确定了吗北子哥?


蕾丝:我去小花!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太感动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花少北:确定了,我们班班主任也挺支持我住校的。@老番茄


花少北:住校学习的时间比较多嘛,我爸和我妈也同意了,住校手续也已经办完了,今天就光弄这事儿了。


老番茄:也好,住宿的话学习的时间确实比较多。


老番茄:高中住宿必备清单.docx


老番茄:我看了看,这个算整理得比较全的,北子哥你可以看一下。


蕾丝:?


蕾丝:我靠怎么刚才不给我发?


蕾丝:而且小花居然真的要住校了吗?我去,我还以为只是在安慰我…


花少北:当然是真的了!


王瀚哲:北子哥居然真的要住校了…我去…不要这么拼吧…都快把我搞焦虑了…


花少北:…合着刚开始就没人信我呗…


花少北:哇!老番茄好兄弟!@老番茄


老番茄:某幻去哪了?


蕾丝:老番茄!你别以为你转移话题就可以让我忘掉那个清单!


老番茄:啊?什么?老蕾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某幻:你现在在家吗?@花少北


花少北:在啊,咋了?


某幻:就你一个人吗?


某幻:方便说话吗?


某幻发起了语音通话


语音通话已经结束


蕾丝:我还没进去了怎么就结束了?


老番茄:实不相瞒…


花少北:卧槽某幻你干什么啊,吓我一大跳!我爸妈都在家了啊。


王瀚哲:我也…


某幻:下楼。@花少北


某幻:现在下楼。@花少北


某幻:来打篮球这。


某幻:我下楼了。


花少北:某幻你真的…诶呦…


王瀚哲:…哥哥们…这是群聊…或许…


蕾丝:王瀚哲闭嘴。


老番茄:王瀚哲闭嘴。


王瀚哲:?



03.


花少北在家门口磨蹭了半天,思考究竟是穿拖鞋直接下去还是换鞋,最后觉得外面的蚊子肯定挺咬人的,这才加快速度换了双板鞋,然后喷了两泵花露水,拿着钥匙出了门。


八月份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小区里的路灯在黑夜里亮成一排,花少北就算走在路上也能感受到时不时有几只蚊子在他的耳边转悠,嗡嗡作响,花少北随意挥手打断。


小区里有一个平台,支了个篮球架,区域还算开阔,旁边设置了些健身器材。


晚上七八点的光景,有一两个老人和孩子在健身器材旁边玩闹和闲聊。花少北刚刚走近,就看到某幻正在投篮。T恤袖子被他卷到肩膀,背部汗湿了一大块。花少北看到某幻一投再投,高高跳起,又重重落下。


花少北站定喊他的名字。


某幻。


篮球从篮筐里逃脱,在地面上反弹了几个回合后在地上绕圈,最终又归于静止。某幻的鬓角往下滴着汗,他喘着粗气,转过身来去盯花少北的眼睛。


袖子从肩膀上掉落。


某幻恶狠狠地问出口:


“花少北,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04.


愤怒眉眼和委屈泪痣居然能融为一体,花少北一时间有些愣怔,他赶紧微微错开视线缓冲了一会儿,才紧攥着钥匙轻轻开口:


“……咱先找个地方坐着聊行吗某幻?我腿上好像被蚊子咬了,贼痒,我想挠一挠……”



05.


两个人坐在健身器材旁边的椅子上沉默不语。


某幻可能也没想到刚才花少北会那样回答,现在一腔愤怒被风干的汗液吹了个透心凉,他只能无意识地坐在花少北旁边,看着眼前妄图自己玩跷跷板的小男孩。


花少北在他旁边挠着小腿肚,也觉得刚才自己的回答实属无语,但又不好解释什么,于是也只好沉默。


结果下一秒眼前的小男孩居然从跷跷板上跳了下来,往某幻的篮球那跑去。某幻刚要站起身来,就看到小男孩抱着篮球噔噔噔地朝他俩跑来。


然后就变成了,某幻抱着篮球,花少北挠着腿肚,坐在健身器材旁边的椅子上沉默不语。



06.


某幻先忍不住打破沉默,他把篮球搁在脚边,侧过身开口:“花绕北你……”


“我住校就是想多点时间学习,”花少北低着头闷闷地打断,“……没有在躲你们任何一个人。”


学习是万能的挡箭牌,而且某幻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冲下楼来让花少北坐在他身边挨蚊子咬是个错误,错误的动机,错误的时间,错误的话题。花少北最懂怎么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像之前期末复习的那段时间那样,就像现在这样,纵使某幻心里有万千疑问,只要花少北像现在这样——面色微微绷直,拒绝和他对视,整个人别扭又疏离——某幻就会缴械投降,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无法逼迫,只能退缩。


于是某幻只能在快要结束的这个夏天的夜晚里说:


“我和裴汐分手了。”


花少北瞬间收起满身的刺,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


某幻也转头应上花少北的目光:“就之前我们一起去KTV那次。”


花少北的心猛地一颤:“在那之前?”


某幻悄悄勾起嘴角,移了视线:


“应该差不多吧。其实她根本不是喜欢我,只是那次迎新晚会的原因……我也一样,只喜欢过别人,根本没有和别人交往过,王瀚哲和老蕾一起哄,我就答应了……结果才发现,我其实也不喜欢她。”


平台上的人们渐渐离开,喧闹在不知不觉中消失,风吹过的声音却在渐渐放大。


花少北点了点头,心情在夏夜清凉的晚风中莫名变得有些舒爽。他向安全距离多偏移了一点,然后看着高楼后的星星,随意开口道:


“这样啊……原来你还喜欢过别人啊?”


某幻在路灯的亮光下转头看花少北的侧脸,语气染上笑意,当然。



07.


花少北说,那看在你这么坦诚的份上,兄弟也告诉你一件事好吧。


某幻好整以暇。


“……其实我这么拼命学习,是因为你们。”


花少北看向某幻的眼睛亮晶晶的。


某幻愣住了。


“老番茄,老蕾,王瀚哲和你,你们真的很好,我之前做梦也没想到我居然可以和你们成为朋友。”


花少北冲某幻笑了笑,又抬头看着星星。


某幻目不转睛地盯着花少北,连呼吸都放缓了。


“所以我就想追上你们……如果可以的话,再和你们上同一所大学……挺好笑的,我之前真的从来没想过朋友可以陪我走多远,但是……哈哈,你知道吧?你们真的改变了我很多……”


花少北的语气倔强又脆弱,他从未如此敞开心扉过,而在这个静谧的夏夜,他一股脑地全都说给了某幻听,无条件信任,全身心抛出。


某幻顿时心软地一塌糊涂,一瞬间,之前的所有躲藏、隔阂和间隙全都在今夜化为乌有。此刻,花少北在他面前,他什么也想不到,他只想给花少北一个拥抱,一个专属于某幻的特权拥抱。但是他不仅手臂举得快怂得也快,心思弯弯绕绕了好几圈,最后犹豫了两秒,才只拍了拍花少北的肩膀。


某幻说,我知道花绕北,我们都知道的。



08.


花少北在那个夜晚无地自容。他为真心话的坦白而红了眼睛,却还藏了几分羞愧,贪恋一些亲密,即使他知道那只是友情。



09.


而某幻在那个夜晚受尽折磨。夜太安静,少年人本就不擅长掩藏心思,嘴巴不说,动作笨拙,反倒从眼睛里跑出来。


所以如果花少北那天晚上和某幻的对视可以再多一秒的话,那花少北就一定会在某幻的眼里看到额外的一点闪烁、一些动容。


花少北紧紧攥着那把钥匙的力道——


某幻也同样用它捏过一张用AD钙奶掩人耳目的纸条。







暧昧启示录 第六章

Chapter 06.


01.


王瀚哲在视觉暴击的公交车上突然想起了那天的篮球看台。当时某幻和老番茄打得一塌糊涂,他实在是不忍直视,于是侧过头去问旁边不知道在骂谁的花少北,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刻意的戏谑,妄图在花少北这寻一个真相,他开口:


“北子哥,你和某幻到底怎么了?”


花少北当时敛了敛眉眼,眼神只敢看地面。


嗨,我和他能有什么事儿啊……


“得了吧,”王瀚哲拿着冰糕棍恨铁不成钢地指指点点,“以前不管走到哪去干啥你俩都得黏在一起,现在呢,你俩恨不得离对方八百丈远,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俩吵架了好吧?”


啧,我俩没吵架。


花少北皱眉,语气难得强硬。


王瀚哲听闻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禁哼笑,继而抬头看向正在场边背对着他俩喝水的某幻,慢悠悠开口:


“一个上下学让叔叔车接车送,一个期末退步了一百多名,你们俩要说没事儿我是不信的嗷。”


花少北看他:“某幻退步了?”


王瀚哲一脸不可思议:“……找重点的king啊北子哥。”


花少北又不说话了。


王瀚哲微微思量后再次开口,电动风扇的声音在他俩静默的氛围中间尤其刺耳:


“不过某幻退步也不完全是你俩吵架的原因,他好像最近和裴姐也吵架了,这几天放学又只剩下我和某幻一起走了——”


花少北听闻差点掰断冰糕棍。


“我去我没和你说过吧北子哥,”王瀚哲当时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猛吐苦水,“你知道吗,你不和我们一起走的这段时间,某幻天天送裴姐回家,还非得让我跟着!说是让我给他俩打掩护,我去,我说某幻你是人吗?当初你和北子哥一起走老是忽略我也就算了,现在还让我去当你和裴姐的电灯泡?我王瀚哲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我每天放学就在他俩后面戴mp3听歌,头都不敢抬,都他妈用坏一副耳机了!马大头……他欺人太甚——”


王瀚哲听着公交车上的报站铃声,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如梦初醒般迅速拉开距离坐直身子要下车,某幻的T恤右肩微皱,花少北的脸颊还带着未散去的潮红,王瀚哲差点咬到了舌头。


他下一秒就迫切地抓住老番茄的手臂,思绪太乱,有些没头没尾的东西马上要呼之欲出,他瞪大眼睛,企图说出点什么。


老番茄正要起身,让他拽得一愣,朝王瀚哲看去的眼神充满疑惑。


蕾丝已经走到公交车后门了,看见他俩还在原座位岿然不动,不禁出言催促:


“走啊你俩!在那看啥呢?”


王瀚哲闻言抬头,发现某幻和花少北也朝他俩看了过来。


王瀚哲说,算了。


老番茄问,什么算了?


王瀚哲拉着老番茄起身下车。


算了算了。



02.


花少北在刺眼的阳光下打断王瀚哲对某幻的单方面不满,声音盖不住蝉鸣:


“王瀚哲,你觉得裴汐……”


“什么?”王瀚哲没听清,“裴姐什么?”


“……哎,算了,没事了。”


花少北起身想去扔冰糕棍。


王瀚哲也起身,什么算了?说话别说一半啊北子哥。


花少北嘿嘿一笑,算了算了,别把你憋死嗷王瀚哲。



03.


——其实根本没必要问的。


KTV里蕾丝一首舞娘开场,气氛顿时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某幻原本点的走心歌单全部被王瀚哲和老番茄删了个干净,趁着花少北唱着坏女孩某幻在一旁和声的功夫,他俩点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某幻看着电视上显示的下一首待唱是兄弟抱一下的时候,拿着话筒霸气开骂,王瀚哲!奶奶滴!给我把差一步点上!


老番茄拍手叫好,王瀚哲笑得点歌的手都抖了。


花少北也不客气,我的出道曲好吧,必须安排!


确实!某幻帮腔。


卧槽。蕾丝忍不住了。你们俩拿着话筒倒是唱啊!干嘛啊来这儿是听你俩聊天的啊!


最后闹了得有一个多小时,几个人才终于有点儿累了,蕾丝的嗓子呈现出一种要哑又不哑的状态,他摆摆手,你们点吧,我歇会儿,他妈的刚才谁点的青藏高原?


王瀚哲接过蕾丝的话筒,反手点了首水星记。


老番茄在突兀安静下来的前奏里怪叫:


“诶呦!诶呦!王哥走心了王哥!”


某幻坐在立麦前面也用着麦克风起哄。


王瀚哲推了推眼镜,拿着话筒解释:“练了好久了好吧!唱一唱唱一唱!会唱的一起唱好吧?”


花少北瘫在沙发的一边,刚才蕾丝拿着话筒吼青藏高原的余韵仍在他耳边久久不散,现在伴奏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扒拉了一会儿,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着迷于你眼睛

银河有迹可循

穿过时间的缝隙

它依然真实地

吸引我轨迹


王瀚哲认真唱起歌来真的好听,老番茄顺手抄起第二个话筒尖叫,某幻也跟着在立麦前大笑鼓掌,王瀚哲没忍住也开始笑,但下一秒又接着笑意唱下去。


这瞬眼的光景

最亲密的距离

沿着你皮肤纹理

走过曲折手臂

做个梦给你

做个梦给你


花少北不禁抬起头来。


蕾丝在他耳边耳语:“你妈的王瀚哲什么时候才能不当搞笑男啊?帅死我了卧槽……”


花少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到看你银色满际

等到分不清季节更替

才敢说沉溺


某幻的声音突然在唱最后一句的时候合到了王瀚哲的声音里面,花少北笑着的嘴角一滞,继而死死地盯住了电视上的歌词。


某幻坐在立麦前和王瀚哲合唱,老番茄在一旁挥手打拍子,花少北的耳朵居然自动将某幻的声音过滤了出来。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也等着和你相遇

环游的行星

怎么可以

拥有你


转音缠绵,如梦似幻。花少北的呼吸几乎要和心跳一个频率,他看向立麦前的某幻。


KTV的灯光一半黑暗一半明亮,红色绿色的灯光破碎着闪动在某幻的身上。还是黑色T恤,黑色长裤,白色板鞋。加上明亮瞳孔,温柔声线,醉人词句。


修长指尖握住的好像不是麦克风,而是花少北的心脏,他在花少北砰砰跳的心脏中央低声诉说,嘴唇偶尔擦过,若即若离;情到深处闭上眼睛,只剩泪痣熠熠生光,刺痛花少北的鼻尖。


气氛刚刚好,蕾丝也站起身来大合唱。


某幻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花少北又重新低下头玩手机。



04.


——其实根本没必要问的。


“王瀚哲,你觉得裴汐……怎么样?”


还好花少北当时嘴巴紧急刹车,因为还没等他问出口,他自己就先一步想明白了。


——问出口能得到什么答案呢?


其实她怎么样都没关系的,只要她和某幻在一起,只要某幻喜欢她,那她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不可取代的,她会得到某幻最不为人知的温柔,最不可理喻的亲近,她怎么样都没关系的,因为那些花少北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她正心满意足地拥有着。


——所以问出口又有什么意义呢?


花少北赌气一样在某幻如有实质的歌声和目光中打开和KB的聊天框,幼稚地把问题抛出去:


“所以问出口又有什么意义呢?”


“卧槽你说了?”KB那边秒回。


“没有。”


花少北打字飞快。


“我在听某幻唱歌。”


KB正在输入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了三个问号。


“???”


花少北把微信退出去看着手机壁纸发呆。



05.


花少北仅仅听某幻温柔地唱一首歌就好了。


即使他也不知道这首歌究竟是唱给谁的。



06.


王瀚哲把某幻堵在了卫生间的洗手池。


某幻一脸惊悚:“你干嘛?”


王瀚哲张牙舞爪、目瞪口呆、猛薅头发,最后把隔间的门全都敲了一遍确保卫生间没人之后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重新站到某幻面前。


某幻洗完手边烘干边看着镜子里的王瀚哲先是欲言又止接着居然开始转过身妄图把卫生间的大门给关上时,连忙伸出湿答答的手制止了他的行为。


某幻拽着王瀚哲的胳膊:


“你别这样王哥,瓦害怕。”


王瀚哲反手也抓住某幻,目光如炬:


“刚才的电话,是不是裴姐打来的?”



07.


某幻一下子哑了声。


王瀚哲步步紧逼:“你们是不是要分手?别想骗我我都听见了!为什么分手?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你?……还是因为北子哥?某幻你他妈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去……我早就该想到的,你他妈一开始就对北子哥图谋不轨是不是!某幻你不会真的喜欢花少北吧——”


“卧槽你在说什么屁话啊王瀚哲?!”


某幻于愣怔中动了动嘴,发现这句话虽然很中肯,但是好像不是自己说出来的。


王瀚哲看向某幻。


某幻看向王瀚哲。


然后他俩一齐朝门口看去。


蕾丝一脸不可置信,面部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手指颤抖地指了他俩好一会儿,最后拿出刚才唱青藏高原的气势高声大喊:


“某幻你个渣男!还想祸害我们家小花!我和你拼了!!!”



08.


那天老番茄踏进卫生间的时候,三个人还在混战。



09.


那天花少北在屋子里第二次点了差一步,独自泪洒KTV包厢,但是无人知晓。








暧昧启示录 第五章

Chapter 05.



01.


刚放暑假的那天KB就来了。中午放学,花爸和花少北一起进门换鞋,就看见KB笑嘻嘻地从厨房端着菜出来。


花少北傻在门口。


花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小花快洗手吃饭!KB等你好久啦!”



02.


呵呵。明明是他等吃饭等了好久了。


花少北默默吐槽。


KB的嘴忙个不停,要么在吃饭,要么在夸花妈厨艺好,要么在和花爸聊新闻。


直到吃完饭,KB都没来得及和花少北说上一句话。



03.


吃完饭他们俩进卧室想开把游戏,KB坐在床上习惯道,拉某幻来啊?


花少北坐在书桌前用手机登游戏,算了,就咱俩玩。


KB倚着被子从手机后面瞅他一眼,干嘛?你们吵架啦?


“啧,怎么就非得吵架了呢,”花少北微微皱眉,语气丝毫不客气,“都两点多了,人家万一睡午觉呢?咱俩自己玩得了。”


KB撇了撇嘴,好吧,随便你。



04.


之前KB有幸在五个人窝在沙发上开黑的时候闯入过花少北的家。花少北嘴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来开门,KB觉得新鲜,还没开口问一问,就被里面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吓到了。


KB觉得他家进贼了。


花少北说你快进来吧你。



05.


社恐和游戏哪个重要?


当然是MVP重要。


KB那天在花少北家和众人玩了个天昏地暗,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只会骂脏话。恰巧某幻那天的操作实在是神乎其神,让人仰慕,KB就差抱着某幻不撒手了,一口一个马哥牛逼。


蕾丝:我也贼牛好吧!


王瀚哲:我也贼牛好吧!


老番茄:王瀚哲不行。


花少北:王瀚哲不行。


某幻:王瀚哲不行。


KB:男人怎么能这么随便就说自己不行呢?……啊好吧。


王瀚哲:草。



06.


最后众人对KB大方表示以后打游戏随时奉陪,KB简直感动得痛哭流涕,一口一个好兄弟。


花少北:好你个KB!抢兄弟来了是吧!


老番茄:KB,你是不是变心了?


某幻:?


蕾丝:?


王瀚哲:?


KB:……这话太脏了,我说不出口!


花少北:放你娘的大狗屁KB!



07.


“某幻不可能睡午觉的,我俩老是下午开黑,他都秒回。”


KB边玩边不经意开口。


花少北眼不离屏幕,话却接得很快:


“什么时候?”


“就……经常啊,”KB舒服到快平躺在被子上,“马哥真的牛,把把带飞不要太爽啊我去……”


花少北不说话了。


KB看了花少北一眼,哼笑。


“干嘛?吃醋啦?”


“放屁。”


花少北正面硬刚,妄图近身杀敌。



08.


“得了吧,”KB运筹帷幄,坐在床上的姿势极其扭曲,脸上却带着自信的笑,“就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也瞒不过我啊,我还能看不出来?”


花少北还是低头沉默。


“让我猜猜,你现在肯定到处躲呢,一边心动得要死,一边又想逃跑。看见人家交女朋友心里还不得劲儿,天天就知道窝里横,一到动真格就怂得不行。”


花少北忍不住了:“你他妈能别说了吗?”


“确实,何况人家还谈着女朋友呢,”KB充耳不闻,继续分析,“而且就算分手了,人家也不一定喜欢你呀。”


花少北愣愣地看着手机界面,“您已阵亡”四个大字尤为扎眼。



09.


KB。



咱俩solo。


我去,北子哥,我错了,没必要吧没必要吧没必要吧!


快点!别磨叽!


呜呜呜呜呜呜呜北子哥我真的错了别虐我啊求求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10.


年轻人庆祝的方式其实也没那么多样,不过吃饭加唱k。其实都明白,热闹的不是形式,而是和谁一起热闹。


五个人火锅局照旧。桌子一面靠着墙,只剩下三面坐人,花少北先走到一面坐下,剩下的四个人就顿时拥挤着犯了难。


花少北旁边的座位某幻不敢坐,其他人觉得不配坐。蕾丝扯着老番茄抢占先机坐了花少北对面,王瀚哲第三个反应过来挨着老番茄坐了最后一面。


某幻也只犹豫了一秒,就挨着王瀚哲坐了。


老番茄和蕾丝见状咬了咬牙。


某幻和花少北隔着一个桌角沉默不语。


意料之外地,一整张桌子上居然是某幻先开口,咱们先点菜吧。



11.


几个年轻人凑在一块其实也没什么大烦恼,吃到劲儿了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他们天南地北地聊,气氛轻松愉快,吵闹和喧嚣里都是青春的味道,配上火锅的滚烫,嫌隙和玩笑随着可乐一起吃到肚子里。


——但是还是免不了一些暗藏在欢笑下额外的汹涌。



12.


某幻默默松了口气。


刚才那块他夹到花少北碗里的、冠以“再不吃就要煮老了”的名号的牛肉,花少北没有拒绝。



13.


花少北却暗地里恶狠狠地闭了下眼。


——不要再朝我看过来了啊某幻……再来一次的话……我是真的会露馅的啊……



14.


我说真的北子哥,你就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他吗?


卧室里空调的温度似乎有点太低,花少北的手脚冰凉。


KB刚才被花少北虐得欲哭无泪,大喊着我不玩了,整个人躺在床上沉默了好久,最后才沉声问出口。


花少北坐在椅子上,手机黑屏,他的目光不聚焦。


嘁,你也想的太远了,哪有什么一辈子啊?他还能在我旁边一辈子啊?最起码……最起码大学就不在一起了,我学习能和他们比吗?笑死了……


KB躺在床上转过头来看他。


花少北接着开口。


我从来没喜欢过谁……更别说……喜欢男生了……没准就只是一时兴起呢你知道吧?没准过了一段时间就不喜欢了,到时候就直接放手,那多干脆啊。


“可是你现在喜欢啊,而且喜欢的不得了,现在怎么办啊?”KB用胳膊拄着脑袋问,”你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用平常的心态和他相处,你还能瞒多久?”


花少北抿了抿嘴。


“哼,你现在想的肯定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KB冷笑,“可是你要躲多久?你们关系那么好,还有老蕾老番茄和瀚哲。”


“就算某幻可能不喜欢你,但他最起码把你当好朋友好兄弟,你这样一躲再躲,对他也是不公平的啊。”



15.


火锅店离KTV的距离不算短,他们五个人打算坐公交车去。


车上根本没多少人,供他们选择的座位有很多。


花少北实在是不想麻烦,就挑了离他最近的空座,并且挪到了靠窗的座位上。


可能是火锅店里的夹菜小型胜利给了某幻自信,某幻这次二话没说就坐在了花少北旁边。


花少北下一秒立马让自己紧贴在窗户上,全身顿时紧绷。


其他三人见状自觉地走向了车内的最后一排,既不打扰他们,又能纵观全局。


花少北把脑袋靠在窗户上,作势在午后的阳光下假寐。天气太热,公交车上冷气开的足,花少北稍微一动,某幻带着干燥温度的胳膊就会和自己的相撞,继而激起万千涟漪。


所以花少北只能紧贴着车窗闭眼逃避,在黑色中暗暗复盘KB的话语——


“既然你都考虑过你们可能会分开,而且你也想过放手,那为什么现在不试试呢?”


“别怂啊北子哥,最起码要说出口吧?真男人就是要干干干!知道吧?”



16.


傻逼KB。说的容易。


花少北闭着眼睛勾起嘴角冷笑,在冷气中抱紧胳膊。


侥幸心理谁都有,但是喜欢明明是那么那么厚重的东西,它在心里重千钧,说出口却变得轻薄。它被压在心里可以开出花来,可是一旦公之于众,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场博弈,没有对手,没有输赢,只有喜怒无常和卑微不堪。太多人不甘心,于是就败于开口,折在靠近,心动变成心碎,淅淅沥沥浇成另一种不甘。


所以才有怦然心动,所以才有无疾而终;所以失望才不仅仅只是一个词语,更是美梦的破裂、幻想的终结;这些很少有人懂,但总有人曾经刻骨铭心地懂。



17.


花少北本来也不必懂,但是说不准的人生际遇,偶尔偏航的生活轨迹;命运冲他敞开怀抱,对面是肆意的笑脸和吵闹的同伴,于是他奋不顾身走上前,拥抱一整个夏天。


他从来都不曾心静如水,只是恰好有人愿意倾听他的悲喜、感同他的身受,如果以越界来犯险,他宁可留下遗憾,也绝不会开口说半句。


对,花少北就是这样的。


花少北默默在心里点头。


对,我就是这样的,谁也别想——



18.


“花绕北?花绕北你是困了吗?”


某幻凑过来轻声发问。


思绪被打断,花少北睁开眼,英气眉眼和突兀泪痣近在眼前,他不禁偏了偏头:


“嗯……还行吧,火锅吃的太撑了。”


“确实,”某幻点点头,坐直身子歪头看他,得意挑眉,“你要是困的话,靠着窗户多难受啊?”


某幻用左手拍了拍右肩,故意用粗壮嗓音开口:“靠兄弟!兄弟不怕累!”


花少北笑出来:


“哪有俩大老爷们靠肩的啊?我不。”


“来嘛!来!”某幻继续推销着自己的右肩膀,向花少北那边挤,“看看是北子哥的头硬,还是瓦的肩膀硬!”


花少北轻笑:“我真是无语了……”


内心却在叫嚣。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19.


“卧槽!卧槽!他妈的别玩手机了王瀚哲!”


蕾丝用着最小的声音和最大的力气逼迫王瀚哲抬头,老番茄本来马上要睡着,现在也被蕾丝叫醒了。


王瀚哲骂骂咧咧抬起头,老番茄迷迷糊糊睁开眼。


然后他们一齐小声惊呼:“卧槽。”


公交车在市中心穿梭,开得实在不算平稳,有时减速刹车有时猛然加速,导致就算坐在座位上身子也会前后轻微摇摆。


花少北的头发紧挨着某幻的脖颈,脸颊也紧贴着某幻的T恤,鼻息间都是清爽的洗衣液的香味,他在公交车的微晃中不由自主调整呼吸频率,抱臂紧闭着眼睛,但是心跳快跳到耳蜗里。


王瀚哲震惊着张大嘴巴,手疾眼快打开相机拍了下来。


蕾丝和老番茄对视了一眼。


车里的空调开得实在太足了,居然吹出了三个人后背的冷汗。








暧昧启示录 第四章

Chapter 04.



01.


体育课前的课间,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关闭的风扇和空调隐隐散发出凉爽的余温,花少北和圆圆正一起埋头苦算一道数学题。


“北子哥!走啊!”


老番茄在教室前排喊他。


花少北应声抬起头。他看见老番茄站在讲台旁边,门口站着拿着篮球的某幻和正朝他挥手的王瀚哲。


花少北的目光匆匆离开门口,继而转向老番茄,语气轻松道:


“番茄,你们先走吧!我算完这道题马上就去!”


圆圆也抬头应和:


“我和北子哥一起去!你先走吧班长!”


“啊……好。”


老番茄愣愣应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出了教室门之后,老番茄才发现某幻已经走了,脚步略快。


老番茄和王瀚哲在后面边走边互相递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



02.


“呼……终于算完了!”圆圆长舒一口气,指着得数兴致勃勃地和花少北对答案,“是这个数吧北子哥!”


“啊?”花少北也刚刚算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我怎么算出来的是这个数啊。”


花少北把验算纸拿给圆圆看,圆圆差点崩溃:“不会吧?不会咱俩算的都不对吧?不会还要重算吧?”


花少北轻声安慰她:“别着急别着急,咱俩互相检查一下,看看步骤有没有问题。”


结果最后是圆圆在算的时候出了点小差错,倒数第三步的时候看错了数字,但好在问题不大,改正了之后,和花少北的得数一模一样。


“天哪!终于!”


圆圆站起身欢呼,高兴地差点要跳起来。


花少北笑了笑,盖上笔帽:“肘!去上体育课!”



03.


教室里的人已经全部走光了,黑板旁边的钟表显示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他们俩得加快脚步赶去大操场了。


圆圆走在前面,拉开教室门的那一瞬间,花少北站在她的身后都感受到了七月初的热浪。


圆圆是真的开心,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北子哥,你也进步太多了!我是真的真的很为你高兴!”


花少北身上的短袖校服在阳光下白得扎眼,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那还用嗦吗!我可是你北哥!”



04.


花少北收到情书的那天,也就是四个月之前,他和某幻在食堂请了被班主任骂的王瀚哲一顿午饭。


蕾丝因为不和他们在一个教学楼所以很少能和他们一起吃午饭,但是那天他们五个人难得聚在了一起,一起嘲笑了一顿王瀚哲,一起聊了一通各处搜罗的八卦,一起骂了一顿学校的各大领导。


某幻和花少北也被骂了,以王瀚哲为首、老番茄和蕾丝为后援的批判小组在那天尤为团结,合力批评了他和某幻因为最近太过亲密以至于忘了其他兄弟的行为。两个人对三个人,火力实在不够猛烈,他俩坐在一起,胳膊对胳膊,肩膀挨肩膀,唇枪舌战地抵御外敌,最后还是花少北先败下阵来。


花少北当时只会对着三个人列出的“亲密罪状”憨憨发笑了,整个人从额头红到脖颈。


某幻还在负隅顽抗,校服外套的袖子挽到小臂,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时而搭在桌子上,时而搭在他的肩膀上。


其实花少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天他和某幻几乎不管干什么都要紧贴在一起。食堂的座位本来就狭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丝毫没有间隙。


他们吃完午饭一起回教学楼,一起走到班门口,他俩紧贴着走在前面,王瀚哲和老番茄被落在后面。他们挥手告别,各自回到自己的班级。


但没想到下午的全校表彰大会就又见了面。


两个班挨在一起坐,男生都坐在后面,他们四个就坐在队伍的最后两排。但这回不一样的是王瀚哲和老番茄坐在了他俩前面。王瀚哲说太可惜了,茄帝领奖居然不能带手机拍照,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某幻和花少北坐在后面笑着认同,某幻右脚踩着花少北凳子侧面的横木,胳膊拄在右腿上,边说边抖腿,学校肯定拍照啊,到时候贴在光荣榜上,以后兄弟每次见都敬礼好吧?


王瀚哲笑得拍大腿。


老番茄也跟着他们一起闹,这可是你说的啊某幻!北子哥作证!


花少北笑声爽朗,抬起左手拍了拍某幻的肩膀,没问题!可不能骗兄弟们嗷某幻!


那紫腚不能!我老说到做到了!


“某幻!”


清脆嗓音打断吵闹声。


花少北的胳膊还搭在某幻的肩膀上,他应声回头看。


裴汐梳着高马尾,校服外套的外面还套着一个黑色棉服,她脸上带着灿烂笑意,微微弓着身子,一边躲避主任的监视一边朝某幻勾手:


“你过来一下!”



05.


花少北坐在篮球场旁边的台子上,树荫在微微的热风中摆动,但阳光依旧浓烈,他抬起手掌挡阳光。


算上老番茄和某幻的四个人正在篮球场上运球投篮。花少北实在做不到顶着大太阳运动流汗,还是坐着偷懒适合他。


盛夏的阳光实在太过刺眼,花少北要眯起眼来才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在场上抱球乱跑的每个人。


花少北忍不住眨眨眼,顶着炽热聚焦视线。


他看见老番茄翘起的头发,看见男生跑起来在篮球场上擦出声音的鞋,看见落下又弹起的篮球;他看见某幻校服衬衫衣领解开的扣子,看见某幻被汗液浸湿的发梢,看见某幻狠厉又舒缓的眼角——


“想啥呢北子哥?”


王瀚哲咬着雪糕跑过来坐在他旁边,动作间带来一股热风,又塞给他一根雪糕,边问边拿着手持小风扇给他扇了会儿风。


花少北拆着包装袋开口:


“敢去超市买东西,好牛哇王瀚哲!”


“反正也考完期末了,”王瀚哲咬下最后一口雪糕,瞟了一眼周围没有体育老师,才装作不在意地开口,“补课时间没人管,放心吧!”


花少北咬了一口雪人的帽子,顿时凉爽到整个身子。


“我去,这也太爽了吧。”


花少北没忍住感叹出声。


“那必须的啊!”王瀚哲嗦了嗦冰糕棍,一手拿在手里,一手把电动风扇凑近,语气真挚,“我跟你说北子哥,再爽也没有你这次期末成绩爽。”


花少北听闻哼笑。


王瀚哲正过身子强调:“真的北子哥!虽然昨天我们都在群里夸过你了,但是还是要说,你是真滴牛北子哥。进步十名,我去,在你们班,真的是质的进步哇!”


花少北看见某幻又进了一个球,带着笑意开口:“哥不是那么高调的人你懂吧?”


王瀚哲乘胜追击:


“等到一周之后放暑假,兄弟几个出去好好庆祝一下好吧!”


花少北闻言,抿了抿嘴角,咬了口雪糕,沉默了。



06.


王瀚哲顿时瞪大了双眼:


“卧槽北子哥你居然犹豫了!”


花少北笑,含糊不清道:“我妹有。”


王瀚哲不依不饶:“北子哥你居然过河拆桥!考试之前兄弟们几个可是费尽心思给你补习啊!老蕾物理,老番茄数学化学,某幻英语,我语文,哪个不是尽心尽力?”


花少北都被他逗笑了:


“你憋搁这给我装嗷!你语文补了个屁,还不是我自己背了两周的古诗词和作文素材,你补啥了你告诉我。”


王瀚哲卡了一下,继续输出观点:


“好吧,虽然我可能划水了,但是他们三个肯定靠谱啊!某幻!某幻连夜做单词卡啊北子哥,我的妈,我之前让他给我补英语他都没这么认真过!真的!”


花少北的雪糕在下午两点的太阳下快要融化,他赶紧一口含住,抽出冰糕棍,在王瀚哲探究的眼神中边吃边发呆。



07.


“完了,这游戏没我了……这游戏以后没我了……”


“啧!哎呀!我输了!”


某幻的笑意大于懊恼,演技实在蹩脚。


“呃啊啊啊啊啊啊!某幻!你干嘛!你真的恶心!!!”


花少北差点扔掉手机,大喇叭震耳欲聋。


王瀚哲坐在他俩旁边玩手机,抱着抱枕礼貌一问:“哈哈哈哈哈哈哈咋啦?某幻咋啦?”


花少北咬牙切齿:“他投降了!!!”


王瀚哲笑倒在花少北家的沙发上,卧槽某幻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太秀了!


蕾丝正在餐桌上给花少北画重点,头痛欲裂,我说某幻,你这种谦让精神可以保持到和我solo的时候吗?


老番茄正对着蕾丝写作业,头都没抬,随口就道,某幻你不是胜负欲贼强吗?啊某幻?


“不行,咱们再来一把,某幻,咱们再来一把。”


某幻的笑意盖不住:


“不玩了北子哥,不玩了,咱们开始背单词吧。”


“我给你钱某幻!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某幻看花少北无能狂怒到张牙舞爪,笑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不,我不要钱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要……


王瀚哲从来没见过某幻开心成这样,边玩手机边向他们这边瞟几眼。花少北向某幻扔抱枕,某幻一把抱住,最后仰躺在沙发上,用抱枕挡住脸狂笑,花少北看某幻笑他也笑,脸上还带着生气和无奈。



08.


“做阅读题的时候遇到不会的单词可以不用太纠结它的意思,就往下冲,读完全文之后结合语境其实大概就能猜出意思了……”


“作文的字体你也可以再练练……顶多连续抄五天作文,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整齐度了……嗯我给你找一篇……我先写两句,然后你照着这个倾斜度和大小先试试……”


花少北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看某幻右手边拿着笔边翻找作文材料,找到了之后就低头认认真真在作文纸上抄写。


某幻写字很漂亮,不是那种四四方方的漂亮,是那种飘逸有力的漂亮;花少北还是很信字如其人的,所以他一直觉得某幻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洒脱不羁的。


可是当时某幻在写英文单词的时候,一丝不苟到极致,应该是为了给他练习英文字体提供一个优秀模板,所以某幻当时下笔谨慎又认真。


卧室里安静极了,和外面蕾丝和王瀚哲玩游戏的吵闹大相径庭。花少北咽了咽口水。


于是最后拿到花少北手里的半行英文句子板正到让花少北觉得好笑,他憋着笑看了一眼冲他抱臂挑眉的某幻,连忙正色接着抄下去,在某幻监督的视线下屏住呼吸练习,却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


——s的钩有些歪,但问题不大。


花少北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呼出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某幻。


某幻已经接起了电话,他指了指手机示意花少北,花少北点点头,看他走向卧室的阳台,又关上了推拉门。


花少北能听到的只有一句来自某幻的:“喂?”


可只这一个字,就让花少北失神。



09.


它带了刻意压低声线的戏弄,语气上扬又俏皮;声音醇厚,尾音抓耳,是专属于某幻的不正经打招呼方式;但却在普通的问候中添了笑意,亲昵加倍,将空气都被他们排除在外,旁人难以窥探回味。


某幻站在阳台的背影宽厚又轻松。


花少北只愣了一秒,就又开始转过身子认真练字。



10.


——他也不想这样的。


花少北在临近期末的那一个月里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醉心学习,沉默寡言。中午吃饭的时候话也很少,蕾丝偶尔匆忙赶来和他们拼桌,聊了两句也察觉出了花少北的不对劲。


蕾丝:好家伙,花少北你不会学傻了吧?


老番茄:目前看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花少北坐在他俩中间哭笑不得,妹有的事好吧,快点吃吧你俩!吃完我还得回去做题呢。


王瀚哲在对面筷子都快惊掉了。


某幻坐在王瀚哲旁边沉默。


于是花少北也沉默。



11.


——只是心脏跳得太快了而已,莫名其妙的,不受自己控制,自己也不想控制。


花少北好几次嘴里在机械地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脑子里同时在胡思乱想。


从搭在肩膀上的手想到厚厚一打单词卡,从圆圆过来找他说“某幻怎么看我那么凶”想到迎新晚会上的灯。


老番茄曾经给他科普过一个理论,“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一个异性,那么他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才产生的生理反应,故而对对方滋生出爱情的情愫……”


于是他又想到那次步行回家,他俩跟傻子一样走个路也要互相拼速度,走着走着差点赛跑起来;最后停下来的时候累到不行,只会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大笑。


那个时候花少北的心跳快要跳出胸口。



12.


所以,如果理论成立的话,那么心动就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那怎么样的心跳才能算是心动呢?


像他那种砰砰跳的都不算,那偶尔翻动着的瘙痒就更不是了呗。



13.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混淆了欣赏和爱慕。


花少北想。


他对某幻,从始至终,难道只有对美的向往,根本没有所谓的心动与否?


花少北皱了皱眉。



14.


不是。应该不是这样的。


花少北又想起那天晚自习的第一节课下课,某幻来班门口找他。


快要期末的那段时间花少北都不骑车上下学了,每天让花爸车接车送,美曰其名节约时间学习。


——所以也不怪某幻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就来堵他。


递到花少北手里的是一瓶AD钙奶和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


花少北抬眼不解。


你一会儿回班里再看。某幻双手插着裤兜装作若无其事,但是眼睛都不敢在花少北的脸上多做停留。


啥啊这是?花少北觉得气氛太过诡异,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点儿,但是微红耳尖添了麻烦。


某幻可能觉得再待下去气氛更要出大问题,所以连忙借口王瀚哲还在班里等自己讲题,慌慌张张就跑。


花少北看他差点同手同脚的背影禁不住挑起嘴角,又觉得他们两个男生在班门口什么都没聊出来干站了五分钟很好笑。


他回班,语文老师提前三分钟到达班级发布一会儿的自习任务。花少北拿出练习册,撕下活页习题,在习题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瞥到桌角上立着的AD钙奶,放下笔,拿出被微微出汗的左手攥得有些变形的纸条。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花少北藏在书堆后看某幻给自己写的纸条。


花少北一眼就认出来,纸是从一个条格本上撕下来的,那个本花少北也有一个;那是他们俩有次体育课躲着老师一起去超市买的,马上要下课列队集合的时候,两个本子被某幻一起藏在了他的校服外套里,解散的时候,某幻把本子拿给花少北,上面还残留了点体温。


句子不长,字体飘逸,班上安静得过分,花少北屏住呼吸,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念给自己听:


“不要太勉强自己,好好学习也要保持开心!今晚早点睡,晚安。”


右下角还有歪歪扭扭的小小的一行:


“还有,不要再躲我了好不好:( ”



15.


圆圆这一节课拿走又还回了多少次修正带花少北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的所有心思都在半空中飘着,题目根本不进脑子,浑身颤动到拿不住笔。心脏先是砰砰两声,没有结束,只有余震。


内心瘙痒,表面沉静。


无法沉淀,痛苦不已。



16.


“卧槽,我真是个傻逼……”


花少北情不自禁地骂了出来,他拿着雪糕棍,晒出一脑门汗。


某幻还在和老番茄抢球,越战越勇。


王瀚哲听不懂,但不妨碍他问出口:


“北子哥,你和某幻到底怎么了?”










暧昧启示录 第三章


Chapter 03.


01.


其实不怪花少北状况外,因为他实在是不认识不了解听不懂。


但是他还是隐隐约约听出了一点儿意思的。


……是某幻有女朋友了吧?


平时安静内向的老番茄现在都惊讶得差点站起来,直呼马哥忒牛;王瀚哲一脸深藏功与名,看某幻害羞他笑得最开心,可是再一看对面,也跟着大家一起笑的花少北脸上难掩疑惑不解,于是王瀚哲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哈哈北子哥,北子哥都傻了。”


花少北迎上满桌关爱的目光:


“哈哈不是,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好吧。”


蕾丝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对了,我之前也没和小花说是怎么认识王瀚哲的,正好今天一起说了吧……”


“小花……”老番茄抱臂靠着椅子,因为蕾丝莫名其妙的称呼轻声重复嘲笑着走神,结果不经意间对上了也正在走神的某幻,他俩对视一笑,又重新回到蕾丝的讲故事时间。


“……我当时寒假的时候和老番茄聊天,提到了瀚哲和某幻,他可能也没想到我能认识他俩,圈子真的小。”


老番茄默默点头认同。


“你肯定以为是王瀚哲先通过高二的人脉认识的我然后我才认识的某幻是不是!”蕾丝指着老番茄得意发问,“但其实根本不是!是我先认识的某幻!”


“这确实……是没想到哈……”


老番茄随声应和。


某幻吃肉吃得热火朝天;王瀚哲看某幻吃得香又拿起筷子要来两口;花少北看蕾丝一直往自己这边挪,就差握住他的手苦口婆心分享八卦了。于是花少北忍不住自动朝他那边靠了靠,想让蕾丝别挪了,老番茄都要听不到了。


蕾丝果然不动了:


“你们肯定想不到,缘分是怎么开始的……当时迎新晚会因为校庆不是全校都参加了吗?好家伙,某幻那天晚上是真的帅,我要是小姑娘我都妥妥动心。”


某幻臭屁地点了点头。


王瀚哲嫌弃地咦了一声。


“然后有一天中午,我在食堂看见某幻在那一个人吃饭,我去,我当时就在想,我要是认识某幻,那不就等于掌握全校的桃花中枢了吗?我当时就上去挨着某幻旁边坐了,和某幻聊了一中午。”


“确实,老蕾乱能说,而且当时我都没吃多少,他还来抢我的饭吃。”


某幻委屈巴巴。


花少北点点头,这一点他确实见识过。


“……嗨,那些都不重要……”蕾丝一挥手,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诶那天我怎么没看到王瀚哲?你干嘛去了?怎么不和某幻一起吃午饭?”


王瀚哲被问住了,大脑宕机了好几秒,微张着嘴懵懵回忆,嘴角还沾着酱汁,整个人又憨又傻。


老番茄先放弃了:“问他等于白问。”


某幻帮腔:“有道理,王哥交际花的生活岂是我们这些帅哥能揣测的。”


王瀚哲:就无语。


“啊那好,我接着说,”蕾丝重新扯回话头,“结果那天我一回班,我们班长就来找我了,问我,诶蕾丝你怎么认识某幻啊?”


“哦呦,哦呦,主角登场了,”老番茄大笑着鼓掌。


王瀚哲发出猩猩怪叫。


某幻摸了摸鼻子。


花少北不解。


于是蕾丝转头单独向花少北解释:


“王瀚哲说的裴姐,叫裴汐,是我们班班长,真的,长得贼好看,还倍儿有气质,学习还好,性格也不错,以后咱们在一块儿你肯定能看见,到时候少北你再看,某幻有多大的福气!”


花少北这回总算听明白了,不由自主地“哇”出了声,眼里亮亮的。


某幻见状,又有些害羞,连忙埋头吃饭。


老番茄忍不住开口催促:“接着讲啊老蕾。”


“好好好——然后就开始了啊,然后我们班长就开始拜托我给某幻送东西,什么饮料啊零食啊天天都有新花样,直到有一天,我跑到他们教学楼送东西的时候,明明我让人把某幻叫出来,结果王瀚哲出来了。”


某幻嚼着肉,提前笑出声来。


蕾丝一脸无奈:“然后王瀚哲看见我在门口,一嗓子就喊出来,‘卧槽!原来是你一直在给某幻送东西!你喜欢某幻?!’”


老番茄和花少北笑到脸红。


王瀚哲试图辩解:“我去我也傻了好吗?我还在想某幻怎么这么牛逼,女生来搭讪也就算了,居然还有男生来送东西,我不理解。”


“然后等某幻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解释清楚了,之后某幻和裴姐能成我和王瀚哲也算是两位功臣嗯嗯,所以这顿饭某幻请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嗯嗯!”


老番茄:没错!


王瀚哲:没错!


花少北:没错!


某幻:透,这顿饭不是王瀚哲请吗?



02.


王瀚哲:鬼!我不这么说你能来吗?


某幻:……那确实。


王瀚哲:嘁,就这你还犹豫呢!要不是我说今天北z……


某幻猛地被可乐呛住了,连忙大声咳嗽。


老番茄和蕾丝闻言齐刷刷看向王瀚哲。


花少北看了眼拍胸脯顺气的某幻,又看向王瀚哲,缓缓开口:


“你,你刚才是不是叫了我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王瀚哲在心里简直想把自己杀了,根本不敢看旁边的某幻,眼神在面前三个人之间逡巡,差点咬到舌头,“啊!我说那个!嗨!我说今天北子哥!北子哥非说要请客!我说这怎么行!我说那肯定得是我王瀚哲请客啊!”


某幻虽然对王瀚哲的漏勺行为很无语,但现在也不得不朝他投去一丝怜悯的目光。


老番茄感动地抬手擦了擦薛定谔的眼泪。


蕾丝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而花少北显然信了王瀚哲这一套欲盖弥彰的说辞,他笑着摆了摆手:


“嗨,没事儿,本来咱不都说好了吗我请客?而且我也已经买完单了,大家放心吃就好了。”


某幻挑了挑眉。


王瀚哲惊讶:“北子哥你买完单了?你啥时候买的单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老番茄:“你说你去卫生间那会儿?”


花少北点了点头:“对啊……诶哟,你们憋都瞅我都给我整不好意思了,下次你们请好吧?都有份都有份,都别争啊!”


某幻右手握拳锤了锤左肩,指向花少北,大声应和:“好!下次我请!我请北子哥!”


花少北也歪头捶肩回他,喊得蕾丝耳朵疼:


“好兄弟!”


老番茄:那我下下次!


蕾丝:那我白嫖!


某幻:啧你怎么这样啊老蕾!占兄弟们便宜是吧?


蕾丝:王哥也白嫖!你怎么不说他!


老番茄:那咱都不请了,以后都让王哥请!


花少北:王哥大气!


蕾丝:王哥大气!


某幻:王哥大气!


王瀚哲:……草,没有意思。



03.


最后吃完饭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五个人分了两拨走。老番茄和蕾丝一起坐公交车回家,王瀚哲、某幻和花少北他们三个人的家在同一个方向,就想着一起走回去。


这一路上一开始主要是王瀚哲和某幻在插科打诨,花少北在旁边偶尔搭腔两句,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


结果刚走了一半王瀚哲就到家了,花少北莫名其妙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不显,和王瀚哲说了再见,就又和某幻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然而想象中的尴尬无言并没有成为现实,因为接下来某幻先挑起了话头,后半段路上他俩聊得虽然不算火热,但一来一回地也没让话掉在地上。


而且某幻太爱应和他说的话了,花少北觉得他就算只说一个字某幻也能硬往上接,俩人简直活脱脱说了半路的相声,戏剧效果满分。


还要加上他俩走路的速度都不算慢。可能是怕走得太慢还没有话题聊实在太尴尬,所以送走了王瀚哲之后某幻的速度瞬间就提了上去,花少北要是想和他走在一起就也要提速,于是走着走着花少北就比某幻走得还快了。


所以又轮到某幻来提速去追花少北。最后俩人边聊边你追我赶,差点没小跑起来。花少北先没忍住,他气喘吁吁地停下,及时地拉住某幻的胳膊:


“……兄弟,咱俩搁着赛跑呢?”


某幻也累得不行,赶紧扯下口罩:


“透,我还纳闷呢……怎么北子哥你走路那么快?”


最后俩人没憋住一起在冬日午后笑出了声,口中哈出的白气在阳光下一瞬间就消散了。



04.


之后俩人一起慢慢走着,偶尔在路边踩到被冻住的碎冰,咯吱声不停,气氛也轻松了很多。等到他俩一直边走边聊到一起踏进了同一个小区门口时才反应过来。


然后一起惊呼出声:


“卧槽不是吧?”


“卧槽你也住这?”


某幻先笑出来:“我就在前面这栋楼。”


花少北像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愣愣地回:“我……我家还得再往里走一走。”



05.


花少北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过膝羽绒服,和小区里还没融化的一点雪莫名相衬。他没戴口罩,鼻子冻得红红的,一只手插兜,一只手伸出来急于证明似的指了指小区里面,袖子过长只露出指尖;指完又赶紧嫌冷伸回衣兜里,脖子使劲往衣领里缩,吸了吸鼻子,冲他眨了眨眼。


某幻看到后福至心灵地说了一句:


“哇,真的好近,那以后玩游戏方便得来!”


花少北点头:“哈哈哈确实!”


之后俩人匆匆忙忙地告别,某幻转身要走,花少北又叫住了他。


“诶某幻!”


某幻向左转过身来看灿烂阳光中的白色花少北。


“……你,你要是想打游戏的话明天就可以来!呃……如果你没空的话那就下次,下次放假也——”


“好!”


某幻爽快答应,口罩遮住了笑开的嘴角,却没遮住眉眼弯弯。他举起左胳膊向花少北示意:“明天下午我就去!等着我昂北子哥!”



06.


等到他们挥手再见,花少北独自往小区里面走了一分多钟的时候他都还没有从刚才的场景里缓过来。


多亏了他和某幻紧赶慢赶的速度,他们走回家的时间并不长。


顶多四点钟的光景,天气太冷,小区里行人寥寥,有也是在匆匆赶路,穿着厚重的衣服想快点回家。


花少北却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兀自呼出了一口混浊。


卧槽,太尬了兄弟,太尬了。


花少北禁不住跺了跺脚。


他刚才和某幻说话的时候简直愣得像个大傻子!


花少北尬到咬紧牙关,连忙加快脚步想把刚才那一幕抛到脑后,赶紧忘掉。



07.


但是。


……但是某幻最后在被自己叫住的时候居然是朝左转的身,他干嘛不朝右转身呢?


——这样的话,他就能看见那颗……



08.


卧槽。


你不对劲。


花少北后知后觉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差点崴在自己家的楼道口。



09.


鬼!我哪儿不对劲了?


某幻刚到家就收到了王瀚哲的消息,来不及脱外套就打字反驳。


王瀚哲:这不让说那也不让说,怎么一到北子哥这你就那么小心翼翼了?


某幻和妈妈打完招呼之后回了卧室,在书桌前坐下,又犹豫了一下,才回:我和他住在一个小区。


王瀚哲:卧槽!


王瀚哲:卧槽!


王瀚哲:你俩这什么奇妙缘分!


某幻:明天下午去找北子哥打游戏,来不来?


只过了两秒。


某幻:别来了。


王瀚哲:……我他妈???


某幻:明天上午就把作业发给你。


王瀚哲:谢谢马哥!马哥和北子哥玩得开心!



10.


某幻退出和王瀚哲的聊天界面,发现王瀚哲拉了一个群。他点开群成员之后一眼就找到了花少北,发送了添加好友的申请,没想到下一秒就通过了。


花少北顶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的头像发来了他家的楼号、单元号和房间号。


某幻不自觉地笑出来:


“收到!”


他起身把外套脱掉,又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看着和花少北的聊天界面,想了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打下:


“北子哥,要不咱们现在先开一把?”


对方正在输入中了一秒。


“来!”


“好嘞!”



11.


王瀚哲:怎么大家都不说话?


蕾丝:怎么大家都不说话?


老番茄:怎么大家都不说话?


……


王瀚哲:?



12.


从那之后,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别说其他三个人了,大约全校都知道某幻和花少北关系好了。


毕竟帅哥和帅哥成为朋友,到哪都会引人注目。


他俩上学一起骑车来,食堂一起吃饭,体育课一起在阴凉处划水,午休之后还一起去扔垃圾,就连课间十分钟时不时还得在班门口聊两句。


那天王瀚哲踩着早读铃从后门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已经开始站着背课文了。王瀚哲连坐会儿的功夫都没有,边大喘气边赶紧拿出语文课本挡脸,然后打了下前桌的某幻。


某幻手里拿着诗词小本转过头来。


王瀚哲噼里啪啦就开骂:


“你……你和北子哥怎么今天又他妈没等我?我真无语了……呼……我在路上起码等了得有二十分钟!亏我还担心你们俩是不是晚起迟到了,结果到头来是我差点迟到——”


语文老师这个时候正好从前门进班,王瀚哲先抬眼看到,于是赶紧闭嘴收声把某幻推了回去,他俩就迅速正过身子装模作样地背了几句。王瀚哲因为极速骑车根本累得还没缓过来,只能边喘边嘟嘟囔囔。等到语文老师转了一圈又去别的班监督的时候,他俩这才又说上话。


他们的座位在靠墙一排,王瀚哲紧挨着后门,某幻向右转头倾身回道:


“嗨,其实今天我和花绕北早就出来了,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了好长时间……但是实在是太冷了兄弟!然后我看花绕北穿的贼少,我俩就先来了,不好意思啊王哥,实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某幻侧过来的脸带着讪讪的笑,王瀚哲听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花少北穿的少就不等兄弟了?!这什么缜密逻辑?!


王瀚哲瞪大眼睛去扯某幻的校服,马上就要破口大骂:


“我去马大头!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


“干什么呢王瀚哲!”


班主任突然从后门门口厉声发问。


王瀚哲被吓得打了个哆嗦,顿时松开拽着某幻的手,一米八几的大个快缩成一团,转身低头对着班主任,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某幻立马转过身去目视前方、大声背书,好像后面的一切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最近这几天是天天踩着铃进班,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还在这交头接耳!”他们班主任是位女教师,虽然个子不高,但训起话来气场十足,语气铿锵有力,“晚上打游戏早上起不来呗?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瀚哲挨了骂,只好哭丧着脸应下。


某幻在前面死咬着嘴憋笑。



13.


而那边早读过后,圆圆回过头来递给了花少北一个东西:


“喏,北子哥,给你的。”


蓝色的信封在白底黑字的背诵材料中尤为扎眼,花少北登时困意没了大半,看着圆圆谨慎发问:


“这——这是你,你给我的?”


“啊啊啊不是不是!”圆圆连忙摆手,“是我的一个朋友!隔壁2班的,她托我给你的。呃……没事儿北子哥你别有压力,我提前和她说了,我说你不一定会看的,她也觉得无所谓的,你不要看我的面子上就勉强什么的!绝对不要!”


圆圆义正言辞,眼睛瞪得大大的。


花少北觉得好笑:


“她到底是不是你好朋友啊?怎么感觉你根本不想让我看啊?”


圆圆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是我的好朋友啊!但是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些……嗯……怎么说呢?我知道虽然北子哥你和熟悉的人关系很好很亲密,但是不熟的人的话你就很不在乎……啊你不要多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


花少北听完圆圆的话,不由得笑了笑:


“确实,说到我心坎上了。”


圆圆嘿嘿一笑。


花少北低头要把信封拆开,没想到圆圆这次突然制止了他:


“诶诶!北子哥!这可是情书啊!你怎么能这么随便就打开看啊?”


花少北歪头疑惑:“啊?那不然呢?你是担心我看不懂,还得找个人来给我翻译翻译嗷?”


圆圆的眼睛竟然“叮”地亮了一瞬。


花少北震惊:


“我靠,不会吧?现在学霸都用英文写情书了?”


“不是不是,那当然不是了,”圆圆笑着摆手,“但是我觉得你一个人看确实没意思,不如北子哥你去找班长一起看吧?”


圆圆笑得脸都红了。


花少北一阵恶寒:“我去找老番茄看情书???不是,这也太不尊重你朋友了吧,这好歹也是个人隐私了吧?”


“哦!也对……”


圆圆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妥。


那一瞬间花少北内心直呼离大谱,暗自揣测圆圆每天究竟在心里想些什么歪门邪道。


圆圆心无旁骛地认真思考,没忍住问出了声:


“该怎样才能让班长知道北子哥收到了情书呢……?”



14.


“我靠,北子哥!情书!”


老番茄抱着一摞卷子来到了他们身侧,语气兴奋又激动。


圆圆在看见老番茄的那一瞬间喜悦溢于言表,但等她发现老番茄看到情书一点反应也没有,竟然还很高兴的时候,顿时又泄了气。


花少北看了看兴奋捂嘴的老番茄。


花少北看了看悲伤捂胸口的圆圆。


——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15.


“你不是来找北子哥的吗?叫人啊!”


王瀚哲推了推站在1班门口一动不动的某幻,向某幻注视的方向看去。


老番茄正在过道上发着卷子,花少北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信封,正要拆开,女生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


——手指贴手指,女生的脸红得不像话。


王瀚哲见怪不怪。


“咋啦?嫉妒啦?”


王瀚哲觉得搞笑。


某幻“啧”了一声,看向王瀚哲,无语表情尽显。


——心底却狠狠一慌。


“到时候让裴姐给你写一封不就完了吗?小气鬼!”


某幻听完连忙往自己的班门口走。


“嘿!不是找北子哥吗?怎么走了!啧,等等我,等等我啊马大头!”



16.


老番茄正和花少北聊得开心。


圆圆几次欲言又止。


……刚刚她应该是看见某幻站在班门口了。


不对啊……


——怎么该出现在班长脸上的表情出现在某幻脸上了?


圆圆不理解。



17.


而那天早上某幻曾经来过花少北班门口的这件事,居然成了一个很长时间都不曾言说的秘密。


它被掩埋在日复一日的上课下课里。放学铃声响了千百次,光秃秃的树枝都重新长出了枝桠,微风一吹,值日生擦去一黑板的粉笔沫。


那个时候,他们要记住的知识远比心事要多得多。







暧昧启示录 第二章


Chapter 02.


01.


寒假转瞬即逝,开学之后,花少北迎来了他高一生活的最后半年时光。


而说到开学,就不得不提一句假期作业了。


花少北步伐骄傲地走进教室,满脸自信地落座,在开学这天精神饱满、活力充沛,连正在前桌赶作业的圆圆都不禁眼神一路粘在他身上,最后在他自信翻书包的时候转过头来好奇一问:


“作业都写完了吗北子哥?”


“呵呵,这还用嗦吗?”花少北勾着嘴角一本接着一本地往桌子上拿着练习册和寒假生活,最后掏出一沓卷子,黑色碳素笔的字迹密密麻麻;然后他在圆圆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大方开口,“需要什么就跟哥这拿,千万别客气,茄帝出品,一手资源,要是别人我可都不借嗷!”


“天哪北子哥你也太牛了!”


圆圆饿虎扑食一样赶紧拿了卷子和练习册去借鉴,背着身笔耕不辍还不忘和花少北哀嚎:


“太羡慕你了北子哥呜呜呜呜呜呜我要是也能和班长做朋友就好了!只要能有作业抄我甘愿当牛做马啊啊啊啊啊!”


花少北听闻,勾起的嘴角僵在脸上,呵呵一笑敷衍了过去,不禁抬手挠了挠头。


——老番茄……还不如让他当牛做马呢……



02.


事实上,这个假期,花少北实实在在地跟着老番茄学了整整一个月。


太煎熬了兄弟,太煎熬了。花少北回忆起来还是咬牙切齿的。他承认自己和老番茄玩游戏玩得很开心,也承认老番茄和他很聊得来,但是谁知道老番茄还会逼人学习啊?


其实花少北知道,老番茄心里应该一直觉得他欠自己一个人情,所以就想着在学习上帮他一把。期末考试成绩公布的那一天,老番茄对着成绩单沉默了很久,花少北不懂,班级第一、年级第五这个成绩难道老番茄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但是他错了,老番茄从始至终都在盯着最后一栏花少北的成绩沉默不语。


于是,花少北整个假期的大部分作业可以说都是和老番茄一起写的,不会他就给花少北讲,想耍赖不写了老番茄还会阴阳怪气,搞得花少北想不学都难,天天背着道德与友谊的双重压力和老番茄学习打游戏两不误。最后假期结束,花少北细细一想,居然觉得这个假期莫名的充实。


要说感动还是很感动的……


但是下次!老番茄,你别想再压榨我了!你自己牛逼就好!不要再带上我了!花少北兀自愤愤不平。



03.


花少北看见老番茄从前门进班,冲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老番茄笑得灿烂,和花少北点头示意后在第二排坐下。


圆圆看了个全程,眼睛在他俩身上滴溜溜地转,最后低头憋笑,手上还不忘抄答案。



04.


之后第一个放假周的周五,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花少北和老番茄在食堂门口就让人给叫住了。


花少北回头看,跑过来的男生个子很高,戴着眼镜,模样又憨又乖,长得很是讨喜。男生看来追了他俩一路,跑到他们身边之后先弯腰好一顿喘,这才断断续续开口:


“我去……老番茄……你俩……走得也太快了吧!”


“咋啦,找我有啥事儿?”


老番茄连忙扶住男生的手臂开口询问。


男生见状顺势挽住老番茄的胳膊,冲花少北和老番茄笑:


“嘿嘿……走走走,咱们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05.


男生叫王瀚哲,是隔壁2班的。他和老番茄初中就是同学,而且——


还很会抢饭。


花少北看他借着身高优势不仅排到了自己的而且还给他和老番茄都刷了饭卡,不禁在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敬佩之情。


然后王瀚哲就领着他和老番茄在食堂二楼好一顿找,即使花少北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他们三个人端着饭在食堂二楼最起码绕了两圈,最后还是一个同样戴眼镜的男生冲王瀚哲挥手,几个人这才走过去坐下了。


但是花少北刚坐下后就局促得不行——和两个不熟的人一起吃午饭简直就是社恐人的地狱吧?


结果还是王瀚哲先开口缓解气氛:


“呃……大家要不先简短地自我介绍一下吧,免得互相不认识尴尬……那就先从我来吧!我叫——”


“他叫王瀚哲,行走的人脉,没有他不认识的人,呃……咱们隔壁2班的。”


王瀚哲被老番茄截了话头也没有不满,依然满脸笑意地看着花少北。而另一个男生趁着这个功夫夹走了王瀚哲餐盘里的一块肉,王瀚哲见状顿时撕心裂肺地叫出声,男生边嚼肉块边哈哈大笑。


花少北这才发现整个桌子上就他只和老番茄熟,剩下的三个人看来互相都认识,顿时在心里对王瀚哲的善解人意又默默加了分。


花少北应下,和王瀚哲对上视线后双双憨笑。


老番茄极力憋住笑意,继续介绍:


“这是花少北,和我一个班的,北子哥——”


“嗨我知道!”王瀚哲手舞足蹈地打断老番茄,又拍了拍身边正看热闹的戴眼镜的男生,“你不会不知道花少北吧?咱们学校应该没有不知道他的吧?”


花少北脸红怔住。


老番茄马上要憋不住笑意。


“……我怎么真的不知道啊?”男生有些尴尬似的看了看花少北又转向王瀚哲,王瀚哲“哎呦”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新一届校草候选人!这你都不知道!啧,多少小姑娘天天往他们1班跑你不知道啊?”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我都不和你们一栋教学楼!”


男生笑开了,嗓音高昂又撕裂。


“那往你们2班跑的也不少啊!”老番茄笑意渐浓,语气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


王瀚哲下意识就要反驳:


“那又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


“不对啊!”王瀚哲的话又被男生打断,“你们换届怎么也不通知上一任校草啊?我都不知道!太不地道了吧!”


花少北只顾嘿嘿地笑。


“什么啊老蕾!为老不尊!”老番茄带头嘲笑。


“就是!你怎么敢的啊老蕾!”王瀚哲作势推了推男生的肩膀。


男生拍掉了王瀚哲的手,扶了扶眼镜,笑闹的劲还没退,就对花少北说:


“我叫蕾丝,高二3班的,和老番茄住一个小区才互相认识的。和王瀚哲嘛,认识他的故事比较长,以后再给你讲哈。”


花少北乖巧点头,他全程只捕捉到了“高二”这个关键词,于是开口也没想太多:


“好的学长。”


整张桌子都沉默了一秒。


随后老番茄和王瀚哲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



06.


蕾丝哭笑不得:“你这个小孩儿怎么还内涵人呢?”


老番茄笑得要说不出话来:“哈哈哈哈哈哈北子哥老阴阳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瀚哲差点笑倒在旁边不认识的人身上。


花少北尬笑两声,脸更红了,眼睛笑得眯成缝,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妹有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就是……啧,你们知道吧?就是尊重!尊重!尊重兄弟还不行吗!”


蕾丝也笑,根本没多在意,开口就是雄壮嗓音:“好!哥哥就喜欢傻得可爱的人!以后花少北就是我蕾丝的人了!谁都不许欺负他嗷!”


“好!”花少北拍手帮腔。


“好!蕾老板大气!”老番茄也高声应和,“那明天出去吃饭就老蕾请客吧!”


王瀚哲听到顿时瞪大眼睛狂点头。


花少北又懵了:“啊?明天你们要一起出去吃饭啊?”


“放屁!我没钱!让王瀚哲请!”蕾丝拿起筷子夹菜,矛头直指王瀚哲。


王瀚哲连忙咽下嘴里的一口饭,反击道:“明明是你说要感谢老番茄跨年级帮你辅导假期作业才出去吃饭的,到最后让我请客?老蕾你不厚道!”


“放屁!是谁刚才带节奏说让我请客的?”


“是老番茄!”王瀚哲抢答。


蕾丝眯眯眼:“好你个老番茄——”


老番茄无辜抬眼,表示他不听他没说他不知道。



07.


花少北本来是不想参与讨论当透明人的,毕竟这个桌子上除了他以外的三个人,两个他才刚认识,和人家一起出去吃饭实在是太冒犯了。


可是当他听到蕾丝说是要感谢老番茄补习才一起吃饭的时候,花少北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实话说这个假期老番茄也在学习上帮了他不少忙,既然话都提到这儿了,他不表示一下确实说不过去。于是花少北停了筷子,语气正式道:


“要不明天还是我请大家吃饭吧,番茄之前在学习上也帮了我不少忙,大家又都是兄弟,一起吃个饭不过分吧?”


整张桌子又都沉默了一秒。


随后震惊连连:


“我去北子哥大气!”


“不过分不过分!卧槽北子哥罩我!北子哥我以后和你混!”


“我整个人都傻了啊北子哥……”


花少北又只会憨憨发笑,最后应了三个人的脏话和夸赞,终于心满意足地吃了口快要放凉了的饭菜。



08.


周六那天是个大晴天,虽然前几天刚刚下过雪,地上有些白色还未融化,气温也不高,但是那天的阳光还是很足的,明媚刺眼,照得人暖烘烘的。


火锅也吃得贼暖和,四个人脱了外套撸起袖子边吃边聊,可乐拿了好多瓶,菜也点了不少——


其实三个人根本没想让花少北请客,闹归闹,就算点的少也是要AA的。


但是可乐实在是占肚子,赛程刚刚过半花少北就有点儿想撂筷子了;王瀚哲也是,他一开始吃之前就嚷嚷着早饭吃多了根本还不饿。现在满桌菜品只吃了三分之一,他们四个人已经有两个人缴械投降了,实在是暴殄天物,浪费至极。


老番茄和蕾丝吃得正嗨,花少北默默思量着一会儿要是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王瀚哲却突然开口:


“诶,吃不完咱们可以接着叫人来吃啊!不用花钱买打包盒还不浪费,你们觉得怎么样?”


老番茄笑而不语。


蕾丝嚼着豆皮开口:“那你想叫谁啊?得都认识啊,不认识的话叫来多尴尬呀。”


王瀚哲边掏手机边高深莫测地笑:


“当然都认识了!你们不认识我吃屎好吧?”


蕾丝顿时要把豆皮吐出来:“卧槽你恶不恶心啊王瀚哲!”


王瀚哲哈哈大笑,手上已经开始叫人了。


花少北捞着青菜,一直听着没说话。


老番茄正色:“那你到底要叫谁啊瀚哲?”


“某幻呗!”


王瀚哲回。



09.


花少北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王瀚哲。


老番茄哼笑:“我一猜你就要叫他来。”


王瀚哲发完消息后把手机搁下,笑着开口:


“兄弟没夸张吧?咱们学校应该没有人不认识某幻吧?”


蕾丝瞥了一眼王瀚哲,笑骂:“无语,又来这一套。”


王瀚哲在老番茄和蕾丝这碰了钉子,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花少北企图寻求认同,花少北在他期待的目光下云淡风轻地喝了口可乐,最后实在装不下去了才放下可乐发自内心地冲他点了点头:


“确实。”



10.


确实。


如果说军训前的开学典礼上老番茄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演讲足够风光的话,那么军训后的迎新晚会上某幻的出场就可以说是惊艳四座、傲视群芳了。


可能这么形容也有些夸张,因为当时的某幻只不过是一名高一新生,只不过长得稍微好看了点儿,只不过唱歌恰巧也很优秀,只不过很荣幸地被选中在迎新晚会上表演节目罢了。


可是那天晚上的灯光实在是太耀眼了。


校庆加上迎新,舞台都比往年更高上一截;背景是两块超大屏幕,让观众席与舞台视角全覆盖;台下是五颜六色的荧光棒,所有人都用力地挥舞着,在那晚赶走了人与人之间仅剩的一丝拘谨与陌生。


所以某幻的出场让一切沸腾,在校园表演中本不讨喜的说唱节目反而在那天晚上的氛围里契合得恰到好处。大家呐喊、欢呼,为台上帅气少年的自信台风,为台下躁动不安的荷尔蒙。一曲终了,开始的是每个人心中对于高中生活不一样的期待,也开始了之后校园里对于某幻的一切留意与崇拜。


花少北是经历过那个场面的。某幻那天一身黑T恤黑裤子,最不起眼的穿搭,却在舞台的灯光下耀眼得不像话。他好像生来就是要被人瞩目的,能无师自通般自如地调动一切观众的情绪。


那天他微卷的头发略长,可依然没遮住微亮的眼睛,拿着话筒的右手指节分明。他脖子上的项链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闪烁,可都不及他右眼下的泪痣那样,亮得夺目,摄人心魂。


——谁会不臣服于美呢?


花少北会记得某幻,根本不是因为迎新晚会上他的说唱有多炸。


而是因为那颗泪痣。


——对于少年人来说,那实在是过于惊心动魄了。



11.


花少北中途离开了一会儿,说去卫生间,去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儿,结果等他回来的时候,某幻已经到了。


某幻坐在王瀚哲旁边正笑着,老番茄和蕾丝对着坐的,他俩正在那大快朵颐。花少北见状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但因为正对着的缘故,当时他站在座位旁边一抬眼,就措不及防地和正好抬头看他的某幻对上了视线。


明媚阳光和带笑泪痣一齐看向他。


花少北一愣。


结果某幻先悄无声息地移开了眼。



12.


……卧槽,玩尬的是吧兄弟。花少北咋舌,他仅仅用了一秒,就又在脑内重温了一遍他当时刚在食堂认识王瀚哲和蕾丝的画面,顿时尴尬的不行,一坐下,脚底马上开始施工梦幻城堡。


但好在工头王师傅及时喊了停:


“来!人齐了啊!我来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呢,就是咱们学校响当当的人物啊,怎么说呢,凭借一首说唱获得满桌情书啊!来!他是谁呢?让我们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老番茄和蕾丝根本懒得理。


花少北条件反射地就要被煽动着喊出口——


但幸好某幻先开口,羞涩笑意掩不住:


“咳,呃我叫某幻,认识大家很高兴。”



13.


等到一张桌子上的人都看向自己的时候,花少北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又是局外人了,某幻和他们都认识。


好家伙,怠慢了。


于是花少北赶紧开口:


“啊我叫花少北,和老番茄一个班的,我知道你,兄弟,你唱歌真的巨好听。”


某幻笑了笑,正要开口谦虚道谢,没想到王瀚哲又快人一步,截下话头,语气打趣道:“嗨!他也知道你!”


某幻哽了一下。


老番茄和蕾丝夹菜的手都诡异地停了一秒。


花少北没反应过来:“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瀚哲接了某幻的眼刀,极迅速地找补,“你……你俩不都是校草候选人吗?都传遍咯!谁不知道你俩啊哈哈哈哈哈哈……”


王瀚哲假笑地极为明显,连老番茄都发现了,于是他连忙主动开启下一个话题:


“诶老蕾,你和某幻是怎么认识的?也是通过瀚哲?”


“哼哼,”蕾丝冷笑。


“好家伙,老蕾你还没告诉老番茄?”王瀚哲用惊讶目光看向蕾丝,又转头问老番茄,“你什么都不知道?”


老番茄停了筷子,一头雾水:“我该知道啥?”


某幻一直笑着不说话,现在又加入了和蕾丝一起干饭的队伍中。他拿起筷子捞锅里的肉,不经意间抬眼看对面的花少北。


此时的花少北正在低头认真吃毛肚,双手手掌支在桌子边上,嚼得忘我。但好像那一块有点煮老了,某幻发现他嚼第一口时停了一下,接着又开始缓慢且用力地嚼,眉头微皱。


某幻的笑意一直在嘴边挂着。


花少北边嚼边突然抬头。


正好某幻被王瀚哲打了一下胳膊才及时错开视线:


“啥玩意儿?”


“还愣神呢马大头!”王瀚哲一脸不可置信,“你居然什么都不告诉兄弟!你就忍心老番茄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的良心呢?”


某幻把肉咽下去,又去夹宽粉,怪腔怪调地回:


“不就在你鼓鼓的肚子里了吗?”


花少北笑出了声。


蕾丝差点笑喷:“某幻你居然用叠词!恶心心!”


王瀚哲c语言疯狂输出还不忘说正事儿:


“草,激怒我也没有用,正好今天北子哥也在这儿,就别把兄弟们当外人了好吧,要不就我说,要不就蕾丝说……呃呃你说也可以,你自己选吧。”


花少北终于把毛肚嚼完了,喝了口可乐,兴致盎然地等他们的下文。


蕾丝为了看热闹都把筷子放下了。


老番茄抱着胳膊笑着等待一个解释。



14.


某幻不知道是被火锅的热气熏的还是怎么样,耳尖居然有些泛红。他轻笑开口:


“嗨……其实不说的话早晚有一天你们也会知道的……我就想着——”


“你还想什么啊想?”王瀚哲恨铁不成钢地打断,“干嘛?能搞到裴姐是你天大的福分!你就偷着乐去吧某幻!”


王瀚哲咧嘴笑开。


老番茄捂嘴惊叹。


蕾丝大笑着起哄。


花少北眨了眨眼。








暧昧启示录 第一章

“他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告白。”*

🐴🌸的一些校园友谊与极致暧昧 he

yygq全员+kkz aka《茄花与猩幻的幸福生活》

海华食杂店❗️宝贝们食用愉快❗️

Chapter 1.


01.


重点高中不是花少北的本意。他吊儿郎当地活了十六年,除了学习剩下的都好商量;也没什么积极性,初三那年实在是抵不过花妈的苦口婆心,使了三分劲,中考才勉勉强强考了个还算合格的分数,普高绰绰有余。花少北这么想,他发小KB也这么想——到时候他们俩人熟地不熟地混个高中三年,一起再哥俩好地闯荡江湖,啊不,闯荡社会,将来谁还会管他们去不去网吧?谁还会?!


但是花少北家实在是太有钱了,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拿到他手里的时候他都是懵的。


KB普高的通知书早就下来了,这天KB正和花少北在他家客厅边打游戏边纳闷他的通知书怎么还没来的时候,花爸就喜滋滋地打开家门把通知书递到了花少北的面前。


花爸花妈在厨房正手舞足蹈商量着晚上做什么饭庆祝一下,花少北在客厅沉默了。


KB整个人都傻了,扔掉手柄抢过通知书的时候,他觉得他看到的不是一张纸,而是成摞的百元大钞和花少北即将落幕的愉悦高中时光。


KB:花老师……


花少北:KB,我不能陪你闯荡江湖了……


KB:……嗨,这些都是小事……


KB:我的意思是……花老师,今晚我能在你家蹭饭吗?


花少北:……滚啊!



02.


KB那天晚上还是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花妈的油焖大虾。临走前,他还假惺惺地抱了抱花少北,感叹爸……兄弟不能陪你走以后的路了,还把嘴上的油全都蹭到了花少北的睡衣上。


花妈喜欢KB喜欢到不行,连忙安慰他说都是一个小区的,以后还是要常来找小花玩啊!是不是小花!


花少北呵呵笑着,使劲憋也没憋住,最后一脚把KB踹出了门外。


总之,花少北的高中生活就在KB假哭的送别中和花爸花妈殷切的期盼里开始了。



03.


花少北自诩适应能力还可以,但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的学习水平可以在一堆学霸周围适应得这么快。


——适应倒数第一这么快。


其实高中生活比起初中来说节奏快了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学习方面,每天每科知识简直是汹涌着扑来,量大又难以理解。花少北被淹没在题海里忘记了时间,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高一上半学期已经要结束了。


于是这半年来花少北依靠着上课半睡不醒、下课懒得问题的凉性循环,一直稳居班级的倒数第一。他迷茫过、质疑过,难道我真的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吗?


——确实。


花少北脑袋空空地花了五分钟时间边盯着黑板上的抛物线边思考,最后一脸惋惜地承认了这个事实,然后又在数学老师微微警告的眼神中郑重地点了点头,装作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快速拿起笔来在卷子上记笔记。花少北笔走龙蛇、思维大开,提笔就写——


“数学是给人学的吗?”



04.


答案很明显,数学不是给人学的,数学是给老番茄学的。


……还要加上语文英语物理化学生物。


花少北坐在高一上半学期的期末考场上,看着第一排老番茄的挺直脊背,天花乱坠地想。


啧,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花少北暗暗觉得有些不妥。兄弟绝对没有骂人的意思嗷…兄弟的意思是,老番茄是真的很牛逼。


是真的很厉害。花少北坐在考场上想东想西,由衷地发出感叹。


老番茄其人,开学典礼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进行发言,不仅演讲稿洋洋洒洒、真情实感,朗读的时候还感情充沛、极其流畅,一个字都没读错,效果简直不要太好,最终引得台下掌声雷动。当时的气氛实在是太炸了,花少北回忆,以至于最后花少北看老番茄动作幅度极大地鞠了一躬时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要给全校师生跪下。结果是花少北自己在台下默默抹了一把冷汗,但是无人在意。


之后学校为了培养学生们吃苦耐劳的品质,以班为单位,依照往年惯例安排了七天的军训。这七天老番茄也没闲着,自发地忙里忙外。不仅和教官一起帮忙带队,还依靠着细致入微的体贴性格迅速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不高高在上,反而偶尔替班上的同学们向教官表达一些合理诉求。这七天下来,别的班叫苦不迭,每天起早贪黑还要罚站军姿,但是他们班如鱼得水,结束的时候还和教官依依不舍,妄图再训个两三天。结果就是,到了正式开课选举班干部的时候,老番茄以绝对的优势当上了班长,实在是民意所向、众望所归。老番茄也一如既往地保持优秀,不仅把班级管理工作做的很好,而且成绩也不落下,月考大考次次稳居班级第一,可以说,他和花少北是班里成绩最稳定的两个人。



05.


但是。


但是这么完美的人。


花少北又抬眼看向老番茄挺直的背影,抿了抿嘴。


——但是这么完美的人,也太有距离感了吧。


此时距离数学考试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老番茄还在座位上看书复习,争取做最后冲刺。考场上的很多同学也是,要么在哗啦哗啦地翻书,要么在小声讨论知识点。花少北懒洋洋地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想着就算没带书我也不能认输,他正琢磨着一会儿选择最后两题是蒙BD还是DB的时候,前桌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男生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最后在老番茄的桌子旁边停下,胳膊在老番茄的肩膀处一揽,老番茄没防备,被他搞得身体一晃差点没坐稳。


男生强揽着老番茄的肩膀微微低头和他说着什么,花少北在最后一排,根本听不见,他只能看见男生笑着的侧脸和老番茄好像要挣扎开的动作,但随后又被男生揽得更紧。


“啧,又来了,他怎么老是欺负班长?”


花少北闻声向左边看去,隔着一个过道,短发女生坐在和自己平排的座位上皱着眉头看向第一排,却是在低声和他说话。


花少北认识她,他俩是一个班的。他们学校的大型考试都是随机分配考场,环顾四周,算上那个和老番茄说话的男生,这个考场里,就他们四个是一个班的。短发女生是个不算高的女孩,脸型圆圆的,笑起来特别可爱,班里的女生都喜欢抛开名字叫她圆圆,她性格也很好,根本不介意,搞得花少北现在根本不记得她原来的名字了,只记得她叫圆圆。


于是他也低声回:


“咋回事儿啊圆圆?”


“还能咋回事儿?”圆圆一反常态,脸上竟有些愠怒,打抱不平道,“之前期中考的时候也是,班上好多人都说看见他逼着班长帮他作弊他才考了班级第二名。一次也就算了,这次还来?他也太不识抬举了吧!”


男生好像和老番茄商量好了,喜滋滋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正好这个时候监考老师也带着试卷走上了讲台,距离考试开始还有最后五分钟。


花少北看着老番茄和其他同学一样把书包放在了讲台边,不过回到座位坐下的时候,他的脊背不再挺直了,肩膀都塌了一半。



06.


——看来是又答应了。


花少北转过头来和圆圆对视了一眼,圆圆顿时懂了,紧接着就盯着男生的侧脸,气得恨不得捶桌子。花少北看得有点想笑,连忙打手势示意她冷静点,先好好考试。


但是卷子发下来之后,反倒是花少北越想越烦。本来他就被数学符号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又满脑子“善良的老番茄被坏人欺负了”,卷子更是做不下去了。


他连蒙带骗地糊弄完了选择题和填空题,又把大题的第一问全部答上,最后草草地涂完了答题卡就结束了答卷。他把笔一搁,又开始胡思乱想。


太过分了兄弟,太过分了。为了保持怒气,花少北边想边抬眼看着男生近在咫尺的背影代入情绪。不劳而获,滔天大罪!你知道老番茄成绩那么好都付出了什么吗?你就想着白嫖!你都不知道数学有多踏马难!我都学不会!你就想着欺负兄弟!太过分了!


花少北越气越想,越想越气。他抬头看了看钟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这个时间点基本上都只剩下一些需要大量验算和极其困难的题了,得数写不写得上对最后的成绩应该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了。


——但是传纸条就不一定了。


果然,老番茄在第一排动了动,男生在花少北前面好整以暇。花少北侧了侧眼,看见圆圆正在龇牙咧嘴死磕最后一题的第二问。


玛德,不管了,冲了!一不做二不休!


花少北咬牙切齿。


花少北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抬头看着两位监考老师站在讲台旁边低声聊得不亦乐乎,便快速拿起了脚边的水杯,把身子压低,往手上倒水,又弄湿了刘海、脖子和校服衣领。然后又趁老师不注意把水杯放回脚边,用了一分钟酝酿情绪。


最后,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极力克制住自己,低声如细蚊,突兀开口:


“老师……我有点儿难受……”



07.


他话音一落,考场上顿时三分之二的视线都投了过来,花少北身体一僵,马上就后悔了,但是一位监考老师闻言当即向他走了过来,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反悔了,他只好低头闭了闭眼,继续输出演技。


于是映入监考老师眼帘的就是一位低血糖的单薄男生,他脸色泛白,头晕目眩,强撑着考试,都要睁不开眼睛;脖子上的汗湿透了校服衣领,手心里的汗浸透了桌子上的卷子。


监考老师吓坏了。



08.


圆圆也吓坏了。


圆圆已经顾不上最后一题算到哪儿了,投向花少北的目光都带了些急切。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过了这么一小会儿花少北就虚成这个样子了???


于是监考老师赶紧开口问:


“同学?同学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看?你一个人可以吗?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这下考场上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到花少北身上了。花少北只能把头低到不能再低,一边暗暗祈祷他们千万别看见我长什么样免得以后瞎造谣,一边又忍不住觉得这一切很离谱,极力憋住笑意。正当他想开口进一步实施计划时,没想到却被别人抢了先——


“老师!我可以陪他去!”


圆圆声如洪钟、心急如焚,把考场上一半的目光又都吸引到了她那边。她是真的着急,在一旁把手举得贼高,特别担心监考老师看不见她,眉眼间全是正义。


花少北听到简直要晕倒。


他赶紧趴在桌子上转头看圆圆,拼命朝她眨眼睛示意。圆圆也愣愣地眨了眨眼,花了五秒钟时间费劲地领悟了花少北一个人支撑起的庞大剧情,然后她不禁把手往回缩了缩,觉得自己似乎是帮了倒忙。


不过还没等圆圆反悔,监考老师先不满意了:


“女生不行,得找个男生扶他,谁——”



09.


“老师,我陪他去吧。”


花少北看见老番茄举起了手,看见老番茄朝他走了过来,看见老番茄稍显无措的表情。


花少北听见老番茄说:


“老师,我和花少北同学都是1班的,而且我卷子也答完了,我陪他去吧。”


花少北泪目。



10.


兄弟,我是来救你的,你那么大声喊我名字干嘛啊……


太欺负兄弟了吧……



11.


万万没想到,花少北最后还是带走了老番茄。



12.


啊不,准确地说,是老番茄扶走了花少北。



13.


老番茄搀扶着花少北小心翼翼地从考场出来,又扶着他下楼,全程体贴入微、动作轻柔,而且速度还不算慢——他生怕花少北在路上支撑不住,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


等好不容易出了教学楼躲过了一众监控,花少北就赶紧从老番茄身边撤开了身子,整个人一秒恢复正常,冲老番茄摆了摆手:


“不用扶了班长,咱们先去大操场待一会儿吧,一会儿到时间了就回去,别耽误你下场考试。”

 

老番茄:???????


这句话槽点太多,老番茄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僵在原地,歪着头震惊着疑惑。


没想到花少北见状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儿啊番茄,别怕!到时候他要是还来找你的话,你就直接拒绝!他要是不服你就让他来找我!就说你是我罩着的!以后看sei还敢欺负你!”


花少北自认为很帅地撇了撇嘴。老番茄经他这么一说,也明白了花少北这是见义勇为呢。可是花少北同学的嘴撇得实在是不聪明的样子,他看着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花少北一看老番茄笑了,以为是烦心事儿终于消失太高兴了,于是他也跟着憨笑:


“嘿嘿嘿嘿。”


老番茄和花少北边走边笑,笑够了,老番茄才低了低头,语气郑重到:


“……谢谢你啊花少北同学。”


“不客气不客气嘿嘿,大家都是兄弟!跟兄弟嗦什么两家话嗷!”



14.


花少北的计划想得太周到了,以至于这场数学考试是上午的最后一场考试这个情况,他都没提前料到。


结果那天最后就是花少北和老番茄坐在操场平台上无限畅聊,聊得太开心了,花少北不禁向远处一望,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向食堂进发。


“我去!”花少北连忙拍了拍老番茄的胳膊,着急忙慌地站起来就嚷,“坏了坏了,吃饭了啊番茄!快走快走!再不去就抢不上饭了!”


老番茄不疾不徐地站起来,笑着说:


“合着你不知道放学了啊,我还以为你不饿呢。”


“什么?!”


花少北的大嗓门响彻操场。


“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不知道考完数学就放学了呢!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害兄弟是不是?!”


花少北拔腿就跑。


“忘恩负义老番茄!!!”


“哈哈哈哈哈不是不是,你别跑啊北子哥!诶诶诶你慢点跑慢点跑不着急!今天午休时间长!吃饭不着急的!”


老番茄边追边喊,花少北躲避行人还不忘回头催促:


“快点啊番茄!二楼的麻辣烫贼好吃!晚了就真的抢不到了!”



15.


这就是花少北稍显忙乱又充满期待的高一新生活。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平平淡淡地混过高中三年,但他没想到第一年自己就会交到老番茄这样的朋友。


寒假过半,花少北刚刚结束和老番茄的游戏连线酣战,他在黑夜中躺在床上,静静复盘。


花少北觉得自己真的是狠狠打脸,因为老番茄这么完美的人,不仅没有距离感,还意外地和他很合得来。


他根本不是那种书呆子学霸,玩游戏的时候上手特别快,连自以为游戏方面没输过谁的花少北都要惊叹一下的程度。老番茄也没有那些大部分学霸的自认清高,反倒很喜欢听他的意见;玩笑可以开,真心话也可以讲,给了花少北绝对的安全感。就连把老番茄介绍给KB的时候,KB都惊讶于他对老番茄的依赖程度。


KB:花少北,你是不是变心了?


老番茄:?????


花少北:……放你娘的大狗屁!



16.


其实花少北原本也没想到他居然可以打开新的交际圈。


军训期间虽然不正式上课但还是要到班上休息,他们在班里白天自我介绍,晚自习就一起看个电影。学校应该是想让大家提前适应一下高中生活,所以那段时间大家没有学业上的负担,因而异常轻松。


花少北坐在班级中间的倒数第二排,那段时间在班里坐着的时候,他总是一抬眼就能看见窗外走廊上来看自己的各种女生。


视线一接触,那些女孩子们就会带着笑意捂嘴散开;也有胆子大一点的女生,在花少北看过来的时候还要和旁边的女生说笑几句,脸上不变的是羞涩的笑意。


他在班上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是,同学们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圆圆坐他前桌,回过头来一脸调侃地看着他,老番茄坐在第二排也回过头来冲他笑。可是他只能在嘴边尽力扯出点笑意,平平淡淡地讲出自己的名字——早已被他们在茶余饭后讨论了个遍的名字,然后再次坐下,心如止水。


其实花少北戒心很重,他给人的清冷感十足,又不圆润,棱角分明,只不过一张脸倒有几分颠倒众生的意思,白白敛去了五分薄情寡义,这些别人懂,花少北自己也懂。


于是他惯会疏离别人,从没有想过主动将自己交出去,总是别人先把几分真心摆到自己面前来,或无心或有意,让花少北挑选。


花少北觉得惶恐。花少北也有些疲惫。骨子里的几分凉薄在那时占了十成十,他觉得不该这样,这样是不平等的,却又做不到剖开自己让天平平衡,只好婉言谢绝,带上淡淡笑意。别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花少北就任他们说。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花少北迎来送往,花少北孑然一身,花少北偶然间的一次举手之劳换取了一场深厚友谊,花少北惊叹。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切竟然只是个开始。


——让花少北难忘终身的惊艳相识,才刚刚开始。